(终于高考完了jiejiejie,不行了我已经玩的天地不知为何物了。阿巴阿巴阿巴。)
(有借鉴。)
我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看见皮影的。
那是一个庙会,人挤人,脚挨脚,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油炸糕点的油味。我被裹挟着往前走,走不快,也停不下。忽然,听见一阵锣鼓声,从旁边一个临时搭的棚子里传出来,咚咚锵,咚咚锵,像有人在敲我的心。我挤过去,掀开布帘,钻了进去。
棚子里很暗,只有一盏灯,亮在台上。灯光照着一块白布,白布后面,有几个人影在动。不是真人,是皮影。驴皮做的,镂空的,彩绘的,一个个小人在布上行走、打斗、翻跟头。一个老先生坐在布后面,手里操纵着几根竹签,嘴里唱着什么,腔调苍老,像风吹过古井。锣鼓敲着,皮影动着,唱腔拉着,小小的棚子里,像装着一个完整的、喧闹的、活着的世界。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看。台上演的是《西游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皮影的孙悟空,小小的,黄黄的,手里举着一根金箍棒,和妖怪打来打去。它的动作很灵活,翻跟头,耍棍花,像真的一样。白骨精是白的,长长的袖子,飘来飘去,像一缕烟。它们打着,锣鼓敲着,老先生唱着,唱得嗓子都哑了,可还是唱,一句接一句,不肯停。
台下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孩子们看热闹,老人们看门道。一个老爷爷坐在我旁边,看得入神,头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着唱。我问他,您经常来看吗?他说,小时候常看,后来不看了,老了,又看了。我说,为什么老了又看了?他想了想,说,因为小时候看的是热闹,老了看的是回忆。
散场了,我走到后台,想看看那些皮影。老先生正在收拾,把皮影一个一个地放进箱子里,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我问他,现在看皮影的人多吗?他摇摇头,说,不多了。年轻人不看这个了,都看手机、看电影。我说,那您为什么还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还有人看。只要有一个人看,我就演。我演了一辈子,不会别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皮影,那些驴皮做的、镂空的、彩绘的小人,在灯光下是活的,在箱子里是死的。它们需要他,需要那盏灯,需要那块白布,需要那些苍老的唱腔和节奏分明的锣鼓。没有他,它们就只是一堆皮子,一堆没有生命的、干枯的、沉默的皮子。有他,它们就活了,能走,能打,能翻跟头,能演一出又一出的《西游记》《三国演义》《白蛇传》。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皮影不只是皮影,是一个老人的一生。他把自己也做成了一个皮影,镂空了,彩绘了,放在灯下,演了一辈子。他的生命是别人眼里的戏,可他自己觉得,那是真的。那些翻跟头的、打斗的、飘来飘去的小人,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孩子。他舍不得丢,也不敢丢。丢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买了一个皮影,孙悟空的。不贵,几十块钱。老先生帮我用纸包好,递给我,说,好好收着。我说,会的。他说,皮影是会老的,会脆的,会碎的,可你记得它,它就不会碎。
我带着那个皮影,走出了棚子。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庙会的灯亮起来,花花绿绿的,热热闹闹的。我把皮影举起来,对着光,它变成了透明的,镂空的花纹在灯光里显得格外精致。我动了动竹签,它的手臂就抬起来了,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后来,我把那个皮影挂在了书房里。有时候,晚上写累了,我会抬头看看它。它静静地挂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薄薄的影子。可我知道,只要有一盏灯,一块白布,一双手,它就会活过来,翻跟头,耍金箍棒,和妖怪打成一团。它不孤独,因为它知道,还有人记得它。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一具皮影。薄薄的,轻轻的,挂在时间的墙上。可只要还有人记得我,记得我曾经演过的那些戏,那些翻过的跟头,那些唱过的调子,我就不会碎。我会一直演下去,在每一个被灯光照亮的夜里,在每一个还有人记得的梦里。
皮影还在,灯还在,锣鼓还在。演的人老了,可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