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陌在军校的第九周,开始习惯了凌晨四点半的哨声。
不是闹钟。闹钟太慢了。
是隔壁床翻身的声音,铁架子床吱呀一下,像是骨头在响。
然后整个宿舍就醒了。没人说话。
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鞋带抽过铁环的声音、塑料盆碰到铁架的声音。
竹陌的床位靠窗,下铺。
他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四角抻平,边线捏直。这是他进校第一天学的东西。
他学得很快。不是聪明,是肌肉记住了。手一碰到被角就知道往哪里折,像是做过很多次。但他不记得做过。
他在水房洗脸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浅蓝色的头发被帽子压了一天,乱糟糟地翘着。
眼眶下面有一圈青,是累的。下巴上多了一道小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脸瘦了,颧骨高了。
他看着自己,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房对面是厕所。
有人蹲在隔间里抽烟,是兵哥。
兵哥叫林兵,但大家都叫他兵哥。
他是C级alpha,信息素是铁锈味的,很淡,但压不住。每
次他抽烟的时候,整个走廊都能闻到那股锈味儿,混着厕所的清洁剂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竹陌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兵哥看了他一眼。
“小陌,你今天还有体能?”
“嗯。”
“晚上还要加练?”
“嗯。”
兵哥吐了一口烟,烟雾混着铁锈味飘过来,竹陌没有躲。“你晚上别练太晚,明天考核。”
竹陌点了点头,走了。
宿舍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操场上的灯亮着,昏黄的,把水泥地照得发白。
风很大,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土腥味,干巴巴的,像沙子打在脸上。
竹陌开始跑步。
一圈。两圈。三圈。
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节奏很均匀,不会因为累了就慢下来,也不会因为被谁超过了就赶上去。
他只是跑。
跑完十圈的时候,天边开始发白,灰蓝色的,像被水洗过一遍。
他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留一个深色的小点,很快就干了。
他直起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后颈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空荡荡的皮肤底下拱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放下手,继续走。
食堂开门的时候,他是第一批到的。
窗口排了三四个人,他站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alpha,肩很宽,信息素是松木和硝烟的味道。
竹陌站得远了一些,不是怕他,是那个味道太重了,压得人有点不舒服。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竹陌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你是新兵连的?”那人问。
“嗯。”
“你叫什么?”
“竹陌。”
那人看了他两秒,像是在记这个名字。“你跑得挺快。”
竹陌没有接话。
窗口到了,他端了馒头和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吵吵嚷嚷的,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什么东西在振动。
他低头吃饭,没有看任何人。
馒头是凉的,粥是温的,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胃里慢慢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