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慎向结局（三）

程少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夜的情形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梦中循环往复，凌不疑拿着他的武器将凌家人诛杀殆尽，血溅在凌家别院的地上，墙上甚至于院中的花草树木都染上了血，血也染上了凌不疑的眉眼，他眼中恨意翻涌，心中也未曾有过犹豫，那般决绝。也决绝的抛下了她，舍弃了他们之间的情意，让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梦中都是火光，厮杀，一下是黑漆漆的夜里鲜血满地，一下又是宫中大殿里陛下询问他的话语，无一不揭示着他抛弃了她。即使昏迷着她也不得安生，但是有一刻，一道温润的声音也进入了她的梦境，他说，农具改造、房屋构造；他说，城中如何如何；他还说，少商要快些好起来……

梦中的厮杀诘问逐渐远去了，剩下的只有清润之声每日的碎碎念，她也得以好好休息一番，也渐渐能够听到其他的声音了，三兄说班小侯每日都缠着他来程家玩只是为了见姎姎阿姊，萋萋阿姊说要请她喝酒，阿母说再不醒来就再也不管她了，阿父说……

这样又过了数日，少商的病情开始好转，医官都为之感叹实属奇迹，她也慢慢清醒，睁开眼睛却见袁慎看着她，一旁的还有程少宫。见她醒来程少宫开心点飞奔而去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程家众人，只留下二人四目相对。袁慎心中也欢喜，连问她感觉如何，要不要喝水云云。

少商毫无兴致，不语。

袁慎：“程四娘子，陛下已经查清当年真相，凌家已被处置，至于霍不疑将军，陛下已将他免职流放边疆七年。”

少商心中知晓，早就有了准备，但是听闻这样的消息，心中不免痛苦，那可是她全心全意喜欢的未来郎婿，自己期待的婚事，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多谢袁大人告知，天色已晚，袁大人还是早早归家吧”少商下起了逐客令。

袁慎知她心中不开心，也没有多说，起身告辞了。

程家人看着醒过来的少商，眼泪夺眶而出，人能醒过来是何其不易。前些日子请工匠打的棺椁还在门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少商好了起来，真是大喜。

醒过来之后，她还是卧床养病，袁慎依旧每日去程府看望她，给她带些吃食和有趣的小玩意，但对此少商还是意兴阑珊。

除了每日必要的交谈少商会回复几句之外，其他时间她都盯着某一处发呆，等能下床走动之时，她便去院中坐在秋千上发呆。让程家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生怕她想不开，萧夫人心里也不忿的很，看不得她这幅样子，眼神一凛：“程少商，你睁开眼睛好好瞧瞧，这天下莫非除了情情爱爱，再也没人值得你好好活下去了？你这般是在折磨你自己，也是在折磨关心你爱护你的人！”说完转头出了院子，心里想着这竖子，自己肯定不再管她死活了，嘴里却吩咐青苁去厨房给少商端些吃食。

人虽醒了过来，但还是没胃口吃多少东西，身体也日渐消瘦了。袁慎还是每日来程府好几回，少商不与他交谈，他便安静伴在她身旁，给她讲讲趣事，有事就自己离去，程家人也见怪不怪了。

这天袁慎刚坐下，“宣后向陛下自请废后了”，这句话让少商的情绪有了波动，那个耐心教导她，包容她的皇后，在她心中亦是十分重要的。

“为何？”多日来这句话是她说的最带情绪的一句。

“太子御下不严，致军队混乱且他太过仁厚，宣后不忍心他在这朝堂的漩涡之中，也明白其他的儿子不能胜任储君之位，为了天下也为了陛下，便自请废后，陛下封她为淮安王太后，已迁入永安宫。”

“怕是过不久，要易储了。近日永安宫太过安静了，淮安王太后怕是又病了罢。”

话语落下，少商便起身要走，起时身体重心不稳，摇晃着，袁慎虚扶着她，知她定是要去寻淮安王太后，心中不免叹息。淮安王太后宅心仁厚，耐心包容，在少商心中的分量不比霍不疑的少。

少商站稳之后，拂开袁慎的手，规规矩矩的道了一声谢。多日不出府，到外面时，少商觉得都城的天空都没有从前那般明亮了。萧夫人见到门口的少商，问她：“这是要去往何处？何时归？”

少商向萧夫人行了一礼：“阿母，女儿要去一下永安宫，不久便回。”转身就走，袁慎跟在她身后。

萧夫人心里空落落的，她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冥冥之中她觉得嫋嫋不会再回来了，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可她阻止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离家，就像十五年前年幼的嫋嫋只能看着他们离开一般，又没有办法。眼眶也不知不觉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