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先是胃口变得古怪。以前最爱的酸辣粉，现在闻到味道就想吐；以前从来不碰的酸梅，她能一口气吃掉半罐。然后是犯困，明明昨晚睡了整整九个小时，下午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剧本，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歪在扶手上睡着了。
成毅从书房出来接水，看到她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脚步放轻了。
他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蹲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杨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吓了一跳：“你干嘛？”
“看你睡得香。”成毅收回手，神色如常，“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可能就是春困吧。”杨紫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六点了。”
“我又睡了两个小时？！”杨紫瞪大眼睛，“我怎么这么能睡……”
成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说话。
又过了三天。
早上刷牙的时候，杨紫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看着自己手里的牙刷发呆。牙膏的味道钻进鼻腔，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有点发白的自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
她愣了几秒钟，心跳猛地加速，手里的牙刷差点滑落。
成毅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老婆，早餐好了，有你昨天说想吃的酸汤面——”
“老公，我不饿！”杨紫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你先吃！！”
她听到成毅的脚步停在门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了。
杨紫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下单了一个验孕棒，选了最快送达。
等快递的那一个小时，简直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她坐立不安，拿着遥控器胡乱按着频道，电视画面换来换去，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金毛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躁，走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没事。”杨紫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有点发抖，“妈妈可能……可能要当妈妈了。”
金毛歪了歪脑袋，尾巴摇了摇。
快递终于到了。杨紫趁成毅在阳台打电话的空档，飞快地溜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她拆开包装，手指微微颤抖着看完说明书，按照步骤操作。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她靠在洗手台边，盯着放在台面上的验孕棒，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厉害。她想起小时候考试查分的心情，想起第一次看成毅演戏时屏幕里那张脸，想起婚礼那天他掀开头纱时眼底的光——都没有这一刻紧张。
时间到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两条杠。
杨紫愣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盯着那两道红色的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酸，久到视线变得模糊。
她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老婆？”门外突然响起成毅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在里面待了很久了，没事吧？”
杨紫慌忙擦掉眼泪，清了清嗓子：“没事！我马上出来！”
她把验孕棒攥在手心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打开门。
成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她通红的眼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杨紫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我就是……眼睛进东西了。”
“进什么东西能进成这样？”成毅显然不信，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成毅。”杨紫叫了他的全名。
成毅的动作顿住了。
结婚这么久，杨紫很少叫他的全名。每次叫，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放下手，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了？”
杨紫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摊开掌心。
那根验孕棒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两条红线清晰可见。
成毅的目光落在上面，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
“你要当爸爸了。”杨紫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掉下来了。
成毅站在那里，还是没动。但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验孕棒，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宝，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杨紫。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杨紫感觉到肩膀上传来温热的湿意。
“你轻点……”杨紫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成毅立刻松开了力道，但依然环着她不肯放手。他退后半步，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哭什么？”杨紫破涕为笑。
“我不知道。”成毅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就是……太高兴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睫毛几乎碰到一起。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谢谢你，老婆。”
杨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成毅被她逗笑了，笑中带泪，又亲了亲她的发顶：“以后不许再抢着搬重物了，不许熬夜看剧本，不许偷偷吃冰激凌——”
“等等，”杨紫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偷吃冰激凌？”
“冰箱里的香草味少了一半。”成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你以为能瞒过我”的了然。
“那是……那是金毛吃的！”
脚边的金毛无辜地抬起头，呜咽了一声。
成毅挑了挑眉，没拆穿她，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咱们家，你就是女王，金毛是公主，肚子里这个是小王子或者小公主。我是你们的后勤部长。”
“那你排第几？”
“我排最后。”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排哪儿都行。”
杨紫在他怀里笑了，笑够了又抬头看他：“对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
“你做的酸汤面，再不吃就坨了。”
成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牵起她的手往餐厅走：“走，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
“嗯。”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个孩子：“我真的要当爸爸了？”
“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
杨紫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
成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往餐厅走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金毛跟在他们身后，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大理的雨季还没过去，但天已经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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