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没有再来。
阳台那扇窗关好之后锁上了,钥匙转了半圈卡在锁孔里,我没再开过。
纱窗上的印子我用湿布擦了两遍擦掉了,但那个位置我记住了,每次路过阳台都会看它一眼。
她没有出现,但我偶尔会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看见她。
同一家店,同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拿铁。
她不看我,看窗外。
我看她的时候她正看着马路,我不看她的时候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有两次我出门倒垃圾,她从咖啡店走出来,不早不晚,刚好跟我迎面。
她说“沈老师”,我说“白老师”,两个人点点头擦肩而过。
无涵来的时候盘腿坐在沙发上,咬着一块西瓜含混不清地说最近又碰见白玥了。
在一个剧组里,她演女三号,戏份不多但人设挺好。
无涵说以前没怎么跟她说过话,这回待了几天发现她“挺有意思”。我问怎么有意思。
他想了想,说她说话永远是笑盈盈的,你能感觉到她在看你,不那种把你整个人扫描一遍的看。
我说你观察得挺仔细。他说废话,我是靠脸吃饭的人,眼睛不好使怎么行。
蔚以华的消息没有断。早上一条“今天冷,多穿点”,中午一条“吃饭了吗”,晚上一条“今天拍戏累不累”。
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不催。但他开始偶尔问无涵的事。
“无涵今天拍戏累不累”
“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他前几天说想喝那家店的奶茶我买到了”
我没有回那些话。不是不想回,是我开始注意到他发这些的频率比发我的还高一些。他自己应该没发现。
无涵再来的时候换了一个话题。他进门的时候没有换鞋,站在玄关,穿着一件灰蓝色的T恤,没化妆,头发碎碎地耷在额前,像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的。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冲进客厅去拿冰箱里的水,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脚边是那双被他踢歪的鞋。
“笙哥。”
“嗯。”
“蔚以华今天来探班了。”
“他以前不也来过吗?”
“不一样。”他停了一下,“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我一下午。
他以前来探班是看镜头的,今天是看我的。
我以为他会跟你打招呼,但他在监视器后面站了一下午也没走。”
我靠着门框,看着他。
“然后呢?”
“他走的时候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去了?”
“没有。”他低下头,手指蹭了蹭裤缝,蹭了好几下。
“我说晚上有台词课。他说那明天。我说明天也有。他说那后天。我……”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亮晃晃的,像灯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笙哥,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无涵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垂下头,手指不再蹭裤缝了,垂在身侧。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
“那你慢慢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拉开门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我衣摆动了一下。
手机亮了。
蔚以华发来的消息:“他说后天。我后天等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上面没有动。
那行字没什么特别,就是陈述,但我知道它在等一个回答,不是等“去”或者“不去”,是等别的什么东西。
身后有脚步声。
范尘宇从卧室走出来,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我后颈上。
“谁发的?”他问。
“蔚以华。”
“他说什么?”
“他说后天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绕到我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我,紫眸里没有泪,但里面有很重的东西沉在眼底,像水底的石头,一动不动地压在那里。
“哥,你能不能不等他?”
我看着他的脸。泪痣,紫眸,碎发散在额前,蹲在我面前的姿势像是在祈求什么。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以前他怕了就抱,急了就哭,从来不会蹲下来仰着头问我。
“你以前让我等的时候,”我说,“我也没让你不等。”
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膝盖上。
就那样蹲着,额头靠在我膝盖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空调嗡嗡地响,风从窗户那条缝里灌进来。
窗外天快黑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细细的一条。
他的呼吸打在我膝盖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我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灰白色的光落在他头发上,他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我抬起手想碰一下,又放下了。
他靠了一会儿,站起来,没说话,回了卧室。门没有关。
我坐在沙发上,窗外那片天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
月亮没有出来,路灯先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那棵银杏树的树冠上,把叶子照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
树下没有人。
后天。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