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范尘宇已经躺在床上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月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刀划过的痕迹。远处路灯的光穿过窗帘投在天花板上，橘黄色的，模模糊糊。
我关了灯，躺下去。中间隔了一大片空当，被子中间鼓起一座小山，谁都没碰谁。
空调嗡嗡地响。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
“哥。”
我没应。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转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看着天花板，犹豫了几秒，翻过身。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月光太细了，照不到他脸上。他的眼睛反射着窗外路灯的光，亮亮的，像两粒碎玻璃。
“什么事？”
沉默。
“你以后别跟蔚以华走太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方向，等我的回答。
“你跟陆琅走那么近，”我开口，“我说过什么吗？”
“那是节目组安排的。”
“我跟蔚以华一组也是节目组安排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
“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我心里一动。不是因为他说中了，是因为他居然看得出来。
“哪里不一样？”我问。
“你对他笑的时候，是认真的。”
我愣了一下。
“我对任何人笑都是认真的。”
“你最近对我，没有那样笑过。”
空气安静了。空调嗡嗡地响，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范尘宇。”
“嗯。”
“你以前对陆琅笑的时候，也没对我那样笑过。”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愣住了。
沉默。被子中间那座山还在，谁都没动。
“你知道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陆琅的事。”
我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他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有没有跟陆琅在一起过？问你有没有甩了原……呸……甩了我？”
我差点说露馅了。
幸亏现在他着急解释，没注意到。
“有。”他的声音很低，“在一起过。然后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
沉默。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
原来还知道对不起‘我’，还以为良心被狗吃了呢。
我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鼻梁上，白白的，像一层霜。
“所以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
“不是！”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我笑了一下。单纯的觉得他刚才说的是一个不错的笑话。
“你当初跟陆琅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他没回答。
我翻了身，背对着他，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
“哥。”
“……”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我没动翻了个白眼。沉默了很久。
“说吧。”
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认真的。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陆琅走近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做了错事。”
“然后你拿了奖就甩了我。”原主就是个傻子，还学了几个月的菜等范尘宇这个负心汉回来庆祝；结果等来的是分手信。
“……”范尘宇没说话，但似乎想更靠近我些，能感觉到他带来了热感。
“甩了我，跟陆琅好了。”
“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呢？”
“后来分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
呵。
我翻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肩膀上，白色的T恤在夜里泛着微微的光。他的肩膀在发抖。
“你哭什么？”我问，好像我才是那个失信人似的。
“没哭。”
“那你抖什么？”
“冷的。”
空调开的是二十三度，他还冷上了，怎么不直接冻僵？
我看着他。
“范尘宇。”
“嗯。”
“你要今后再跟陆琅有什么，我不会插手，那是你的事。”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泪，但眼眶红了。
“不不不不……不会了。”
“你次次都这么说。”
“前几次我没做到。这次我会做到。”
我看着他的眼睛。紫色的，亮亮的，里面全是碎光。
我叹了口气。
“行，我信你一次。”
他笑了。眼眶还红着，但笑了。他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五指收拢，攥得很紧，像怕我跑了一样。
“哥。”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跟蔚以华……”
我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的印子，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
“我跟他没什么。”
这句话说完，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在骗他。是因为我在骗自己。
系统让我攻略蔚以华。三十天。不然变猪。
我嘴上说“不会有什么”，心里想的是——好感度怎么涨？明天要不要主动约他吃饭？吃了饭要不要假装不小心碰一下他的手？
我之前觉得恶心。不是恶心蔚以华，是恶心自己。
但转念一想，这个范尘宇应得的。
“哥？”他的手在我手腕上紧了一下。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说‘不会有什么’的时候，语气不对。”
我偏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人了？”
“从你上次说分手之后。”
我没接话，眉头微不可查扬了扬。
他也没再问了。
他只是攥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空调嗡嗡地响。月光从窗帘缝里移到了地上，又移到了墙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响起那个冷冷的声音。不是现在响的，是我自己在脑子里回放的。
攻略对象：蔚以华。剩余时间：二十九天。任务失败惩罚：猪圈。
我翻了个身，面向他。他没有松手，手腕还在他手心里。
我觉得可笑，有些人自己可以沾花惹草，之后浪子回头就金不换；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只知道因果轮回转。
我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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