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我眼睛上。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餐厅早餐七点半结束,再不起来就没饭吃了。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黑眼圈淡了一点,嘴角那个小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印子。
还行,能看。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飘来咖啡和煎蛋的味道。我的肚子叫了一声。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无涵占了靠窗的大桌子,旁边坐着林诗婉,对面坐着蔚以华。他看见我进来,举着手喊:“笙哥!这边!”
我端了个盘子,夹了一块玉米、一个水煮蛋、一碗白粥,走过去坐下。
无涵面前堆着三个盘子。一个装小笼包,一个装炒饭,一个装水果。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吃得完吗?”我问。
“吃得完。”他含混地说。
“那个水果你打算什么时候吃?”
“最后吃。”他理直气壮。
林诗婉端着咖啡坐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三十出头的人了,看起来跟二十多岁似的。
“今天录什么?”她问。
蔚以华放下手机:“听说双人游戏。”
“什么游戏?”
“不知道。”
无涵眼睛一亮:“游戏好!什么游戏?撕名牌?指压板?水上项目?”
导演从旁边路过,听见了,回头说了一句:“两人三足。”
无涵的表情凝固了。
“……两人三足?”
“对,绑腿跑。”
“那不是幼儿园玩的吗?”
“幼儿园玩的你也未必能赢。”
无涵被噎住了,低头猛喝粥,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得脸都红了。
林诗婉递了张纸巾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擦嘴,小声嘟囔:“节目组就会搞事情。”
我笑了一下,低头剥水煮蛋。
范尘宇端着一碗面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圈。无涵旁边有一个空位,他指了指:“这儿有人吗?”
“没人没人,”无涵往旁边挪了挪,“坐坐坐。”
范尘宇坐下来,和我隔了一个无涵。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比昨天整齐,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些。
“早。”他说。
“早。”
无涵左右看了看,嘴角慢慢翘起来,低头继续吃。我怀疑他心里已经在编排什么剧本了。
林诗婉看了一眼范尘宇,又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蔚以华低头看手机,表情很淡。
我们这一桌又坐满了。窗外阳光越来越好,照在桌面上,碗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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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晒得草坪发亮。
场地在酒店外面的草坪上,地上画了三条白色跑道,每条五十米。起点处堆了一捆绑腿带,红色和蓝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风不小,吹得旁边节目组的大旗猎猎作响。
导演拿着大喇叭站在起点,宣布分组名单。
第一组:沈笙、蔚以华
第二组:范尘宇、陆琅
第三组:无涵、林诗婉
第四组:竹林、白玥
无涵第一个炸了:“为什么不是我跟笙哥一组?”
“抽签抽的。”导演面无表情。
“你骗人,你肯定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
无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能怎样,于是闭嘴了。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求多福”。
我看了范尘宇一眼。他也在看我,表情有点复杂,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移开了视线。
陆琅站在他旁边,正在弯腰系绑腿的带子,头都没抬。
蔚以华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两根红色绑腿带,递给我一根。
“你左腿我右腿?”他问。
“行。”
我蹲下去系带子,他也蹲下来。他动作很利落,带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不紧不松。
“你会不会跑?”我问。
“应该比你快。”
“……我是问你配合,不是问你速度。”
“配合也没问题。”
我看了他一眼。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很硬,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行吧,输了你请客。”
“赢了也我请。”
“成交。”
旁边的跑道上,无涵已经跟林诗婉绑好了。林诗婉一脸无奈,无涵一脸兴奋,蹲在地上研究绑腿带的系法。
“林姐你放心,我带你飞!”他拍了拍胸脯。
“你别带我摔就行。”
“不会不会,我可是练过舞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你三年没练了。”
“但我的肌肉记忆还在!”
林诗婉叹了口气,弯下腰把他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
范尘宇和陆琅那边也准备好了。陆琅弯着腰在调整带子的松紧,范尘宇站着,目光一直往我这边飘。
我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白线。
导演举起哨子:“各就各位——预备——”
哨声响起。
蔚以华喊了一声“走”,我们同时迈腿。
一二、一二、一二。
出乎意料的同步。蔚以华的节奏很稳,不会突然加速,也不会拖后腿。我基本不用想,跟着他的步子走就行。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金发吹乱了,但他的棕眸一直盯着前方,表情专注。
旁边跑道上,无涵和林诗婉已经开始歪了。无涵步子太大,林诗婉跟不上,两个人扭来扭去,像两只绑在一起的螃蟹。
“你慢点!”林诗婉喊。
“我已经慢了!”
“你再慢点!”
“再慢就停了!”
两个人吵着吵着,摔了。无涵趴在草坪上,脸朝下,半天没动。林诗婉坐在地上,笑得不行,工作人员跑过去扶他们。
无涵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片草叶子,阳光照在他棕色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没事吧?”我停下来喊了一声。
“没事,”他吐掉嘴里的草,“就是丢人了。”
我笑了一下。
范尘宇和陆琅领先。两个人配合得确实不错,步子整齐,速度也快。陆琅喊口令,范尘宇跟着节奏跑,看着挺默契的。
蔚以华拍了拍我的肩:“继续?”
“继续。”
我们跑完的时候,范尘宇和陆琅已经在终点站着了。范尘宇弯着腰喘气,陆琅在旁边拍他的背,不知说了什么,范尘宇直起身,摇了摇头。
蔚以华蹲下去解绑腿带,动作不急不慢。
“我们比他们慢了两秒。”他说。
“你计时了?”
“感觉的。”
“你感觉还挺准。”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范尘宇朝我走过来。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得不错。”他说。
“你也是。”
“跟蔚总配合还挺默契。”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语气也很正常,但我总觉得这句话里有别的意思。
“抽签抽的。”我说。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两秒,转身走了。
无涵从草坪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衣服上沾了几片草叶子,头发里还有一根。
“笙哥,我摔了。”
“看见了。”
“你不安慰我一下?”
“你不是说练过舞吗?”
“那是三年前!”
“你说的肌肉记忆呢?”
“……你闭嘴吧。”
我伸手把他头发上的草叶子摘掉,顺手弹开。
“行了你没丢人,跑得挺好的。”
“真的?”
“真的,至少你们坚持了十米才摔的。”
他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笙哥你嘴巴是真的毒。”
林诗婉跟在后面,笑着说:“他嘴一直这么毒吗?”
“对你已经算温柔的了。”无涵头也不回。
林诗婉笑出了声,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抬手挡了挡。
录制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草坪上的影子变得很长,节目组在收器材,工作人员跑来跑去。
导演统计分数——范尘宇和陆琅第一,我和蔚以华第二,竹林和白玥第三,无涵和林诗婉第四。
无涵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蹲在草坪上拔草,一根一根地拔,嘴里嘟囔着:“我觉得应该按颜值排名。”
“那你就是第一。”我说。
“是吧!还是笙哥有眼光。”
“我说的是林姐。”
无涵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草朝我扔过来。我躲开了,草落在脚边,被风吹走了。
林诗婉在旁边笑。
范尘宇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我一瓶。
“喝吗?”
“谢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范尘宇站在我旁边,也喝了一口。
“你跟蔚总配合得挺好的。”他又说了一遍。
“你刚才说过了。”
“说过了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
沉默了几秒。风吹过来,把水瓶上的标签吹得翘起来。
“我跟陆琅是抽签抽的。”他说。
“我知道。”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你们跑得快,拿了第一,挺好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而且你们那组本来就是要营业的,”我补了一句,“别让人家看出来。”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
他拿着水走了,走了几步把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
无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你们又怎么了?”他小声问。
“没怎么。”
“他脸色不太好。”
“太阳晒的。”
“快五点了,哪来的太阳。”
“……那可能是没吃早饭。”
“他刚才吃了一碗面,还加了个蛋。”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无涵挺了挺胸,“我可是要当影帝的人。”
“影帝,你能帮我去拿个充电宝吗?”
“凭什么?”
“因为你是我粉丝。”
无涵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在包里?”
“嗯,谢谢。”
“不客气,记得请我吃饭。”
他小跑着走了,棕色的头发在夕阳下一颠一颠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瓶盖上贴着一个标签,范尘宇的字迹——“沈笙”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我拇指蹭了一下墨迹。
没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