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间里坐了十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范尘宇那句“明天见”还挂在聊天框里,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烦死了。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又拉上。
坐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我把手机又扣下了。
不对。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没人,灯亮着,白惨惨的。
我站了三秒。
然后把门关上了。
不对。
我又拉开门。
这次直接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地毯是灰色的,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范尘宇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我走过无涵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光——他还没睡。走过林诗婉的房间,没光。走过蔚以华的房间,也没光。
走到范尘宇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门缝底下透出光。
他在。
我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得很快,像是没睡或者根本没躺下。
范尘宇站在门口,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又乱了——说好的梳好了呢?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哥?”
“你头发又乱了。”我说。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头顶,笑了。
“刚才躺了一下。”
“哦。”
沉默了两秒。
“你……要进来吗?”他侧了侧身。
我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和充电线,电视柜上有一瓶没喝完的水。
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
我站在房间中间,不知道自己来干嘛。
他把门关上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
“为什么?”
我没回答。
他看着我,紫色的眼睛在床头灯的照射下亮亮的,右眼下那颗泪痣像一个小小的墨点。
“哥,”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在天台上没说那两个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还要不要我?”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
“你头发没梳好。”我说。
“你先回答。”
“你梳好了我就回答。”
他从行李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梳——在头顶扒拉了两下,把最翘的那撮压了下去。
“梳好了。”他说。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但笑不出来。
“要。”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要,”我说,“但是……我们回去就分开住吧。”
他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范尘宇又把头发揉乱了,颓丧的坐在床尾。
“我们给彼此一点空间,好吗”我搂住他,手在他背上慢慢拍着。他抖得厉害,我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苦涩的感觉涌了上来,从心里漫到肺上,烧着,然后一阵阵涌入喉咙和鼻腔。
范尘鑫呼吸越来越急,忽然猛地推开我,捂着嘴往盥洗室跑。
我的手僵在半空,想拉,又缩了回来。我知道他得吐出来,拦不住。
我扶墙跟着过去,听见里面翻江倒海的声音,自己的心口滋滋抽搐得疼。
我蹲下去,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手重新贴上他的后背。他吐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靠在我手臂上,烫得像发烧。
我没说话。手就这么一下一下抚着,等他吐完。
“范尘宇?”
他没理我。
“小宇,不分开住了……”让他倚着我,顺势拉住他的手臂,架起了范尘宇。
“嗯……”他说出这句话时,仍在抽泣。
“我的错。”
三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范尘宇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终于笑了。不是天台上无可奈何的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哥,”他声音有还有点抖,“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上次说分手的时候。”
“那次不是骗,”我说,“那次是认真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认真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带着我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别哭了。”我说。
“没哭了。”
“那还你抖什么?”
“冷的。”
空调开的是二十三度。
我伸手,捧起他的脸,使劲往两边拉。
他抖得更厉害了,沾了我一手泪。
“又哭了。”我说。
“没有。”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我肩膀上传来。
我没再说话了。
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看着床头灯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空调嗡嗡地响。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依旧红红的,但好在没有泪痕了。
“又说没哭?。”我说。
“没有。”
“那你眼睛为什么还红?”
“进东西了。”
“进什么了?”
“你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
“我从来不这样。”
“你以前说的比我还肉麻。”
“证据呢?”
“我又没录音。”
“那就是没有。”
“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说什么?”
“说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
紫色的,亮亮的,里面全是碎光。
“要。”我说。
他笑了,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哥。”
“嗯?”
“这次是你自己来的。”
“嗯。”
“不是我去找你的。”
“嗯。”
“所以你不能再说分手了。”
“考虑考虑。”
他用力攥了攥我的手腕,像是怕我跑了一样。
“那你今晚别走了。”他说。
“不行。”
“为什么?”
“我牙刷在那边。”
“用我的。”
“……你有病吧。”我拍了拍他的头。
“嗯,有病,”他笑了,“你的病。”
我叹了口气。
他又凑过来,把脸贴在我肩上。
“哥。”
“嗯。”
“我好想你。”
我没说话。
空调嗡嗡地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
但我知道,天应该快亮了。
无涵那碗火锅,明天再请吧。
今晚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