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开,房间里灰蒙蒙的,分不清外面是什么光景。只有床头那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圈光,照在天花板上,像熬了一整夜没闭上的眼睛。
我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隐隐约约的电视声。不知道是谁看了一整晚。
坐起身,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我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凉意从指尖往上爬。
洗脸,刷牙,穿衣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黑眼圈重了一点,但粉底能盖住。嘴角那个小伤口结的痂已经翘起来了,我用指甲轻轻抠掉,没出血。
我对着镜子勾了一下嘴角。
好了。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有人出来。
范尘宇。
我们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同时顿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眼底的青黑比我还重,像是一整晚没睡。
“早。”我先开了口。
语气自然,像跟任何一个同事打招呼。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早。”
声音有点哑。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向电梯。我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侧身让他先进。他没动,我就先走了进去,站在左边。他跟进来,站在右边。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两个身影,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是两条平行线。
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哥。”
他突然开口。
我偏头看他。
他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喉结滚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昨晚我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很低,“你当真吗?”
我沉默了两秒。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先去吃饭吧,”我说,迈步走出去,“今天还有录制。”
我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没有跟上来。
我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撑着电梯门,低着头。走廊的灯打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站住了。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走吧”,比如“别耽误时间”,比如“你饿不饿”。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气流。
我张了张嘴。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紫色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哭。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抬了一点,眼睛里却全是碎的光。
“好,”他说,“那就不说了。”
他松开撑着电梯门的手,走出来,从我身边走过。
没有停。
我站在原地,攥了攥手指。
走廊里飘来餐厅的早餐味道,有人在喊“阿宇这边坐”。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餐厅里已经坐了几桌人。
导演端着杯黑咖啡在角落里看台本,副导演跟摄影师在聊今天的机位。
陆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看见范尘宇进来,抬了抬手。
范尘宇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陆琅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句什么,他没应,只是低着头拿勺子搅自己那碗粥。
我收回目光,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盘子里夹了块玉米,一个水煮蛋,一碗白粥。没胃口,但得吃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