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一半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挤进来一片银灰色的光,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
远处包间的门半敞着,飘出饭菜的热气和模糊的说笑声。
范尘宇听完那些话,慢慢松开了攥着我手腕的手。
他没说话。没有反驳,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他只是低下头,拇指轻轻蹭过我嘴角被咬破的那道口子——不是触碰,更像是在确认那道伤口还在。
然后他替我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
一下,两下。像从前每次我出门前他都会做的那样。
做完这些,他仅仅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我看清了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安静的疲惫。
他转身走了……
没有跑,没有摔门,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银灰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又从他肩膀上滑下去,像是什么都没留住。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一瞬。
我看见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抬手,用袖子飞快地在脸上蹭了一把,拐过弯后消失不见了。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包间里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攥了攥手指。
指尖有点凉。“伤口,好痛……”我碰了碰胸口,又揉了揉唇上的血迹。
我忽然想起来,从前的每一次吵架,他都不会真的走。
他会蹲在门口等我,或者隔十分钟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写“哥你还不出来找我吗”。
但这一次,手机上的置顶信息栏空空如也。
我张了张嘴。
“回来……”两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也送不出去。
走廊重归安静。月亮已经沉得只剩下一个月牙,光线也暗了一个色度。
沈笙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皱的袖口,伸手抚平。
然后他转身,推开包间的门。
“怎么去了这么久?”蔚以华抬头看他。
“透口气。”我仍然是笑了笑,自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了的排骨,嚼了两口,“这排骨不错,你们尝尝。”
桌上热闹如初。有人敬酒,有人闲聊,导演在跟副手对明天的流程。
我依旧一一应着,该笑的时候笑,该接话的时候接话,滴水不漏。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包间的门又开了。
范尘宇回来了。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收拾干净,跟在陆琅身后走进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宇,快来,给你留了位置。”副导演招手。
范尘宇的目光扫过沈笙。
沈笙正在跟蔚以华碰杯,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嘴角还带着刚才那抹笑。
他好像感觉到了视线,偏头看了范尘宇一眼,神情自然得像在看一个普通同事。
“回来了?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前辈对后辈的关照。
完美。得体。毫无破绽。
范尘宇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他在离沈笙最远的位置坐下来,陆琅很自然地帮他倒了杯水。
我垂眸收回目光,继续和蔚以华聊天。
录制结束。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最后一场戏是在户外的小广场拍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一个镜头是范尘宇和陆琅的双人合拍。
导演让他们对视,范尘宇起初没动,陆琅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这条过了!”
现场哄笑起来。
有人说“陆琅你主动得也太自然了吧”,有人说“阿宇脸红了哈哈哈”。
我站在监视器后面,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笑。夜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吹得他衬衫领子轻轻翻动。
“沈老师,你觉得这条怎么样?”副导演转头问我。
“挺好的。”我笑了笑。
声音平稳,“很有CP感,播出效果应该不错。”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正看向人群,范尘宇正好从人群中看过来。
两人隔着打光板、三脚架和三四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不到半秒。
我有些不情愿的朝他点了点头,像领导肯定下属的工作表现,然后转身去帮场务收拾道具。
范尘宇的眼神追了两秒,被陆琅拉走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器材,有人喊“辛苦了辛苦了”,有人约着去吃宵夜。
一个人走回酒店,电梯里只有我一个。镜面墙壁映出了我的脸,看了一眼,不自觉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