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枝小学·学园祭当天）
学校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到处都是彩旗和气球，教室被改造成了各种各样的摊位——鬼屋、咖啡厅、迷宫。走廊里飘着章鱼烧和炒面的香气，同学们穿着便服来来往往，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小樱！小优！知世！这边这边！”
千春在体育馆门口朝我们拼命挥手。
“来了来了！”我拉着小樱的手跑过去。
体育馆已经被改造成了剧场。舞台上布景已经搭好——城堡、荆棘、纺车，一切都像真正的童话世界。
后台的化妆间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小樱，这是你的公主装！”知世抱着一套华丽的粉色长裙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花了一整个星期做的！裙摆上的每一朵花都是我亲手缝上去的！”
小樱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知世……”
“还有优的！”知世又拿出一套银蓝色的裙子，“邻国公主的服装，我选了和优的发色相配的颜色。”
我接过裙子，银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点缀着细小的水晶，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知世！你太厉害了！”我忍不住抱住她。
“快来换衣服吧！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班长山崎探头进来催促。
换好衣服后，我们三个人站在镜子前。
小樱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棕色的短发上戴着小巧的皇冠，看起来就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知世穿着仙女的服装，水蓝色的长裙飘逸优雅。
而我——银蓝色的裙子衬得我的深灰色长发更加闪耀，蓝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宝石。
“我们三个，今天是童话里的人呢。”知世微笑着说，举起了永远不离手的摄像机。
“优，你紧张吗？”小樱握住我的手。
“有一点……”我老实承认，“但是姐姐在台上，我就不怕了！”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李同学！你好帅！”
“让我看看！”
我们探出头去，看到李小狼正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王子的服装。
白色的礼服，金色的肩章，深红的披风。腰间挂着道具剑，棕色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很红，表情却很僵硬，像一只被围观的猫。
“让开。”他冷冷地说，但耳根的红色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然后他看到了小樱。
那一瞬间，李小狼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小樱，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披风的边缘。
“李同学？”小樱歪着头看他，“怎么了？衣服有哪里不对吗？”
“没、没什么！”李小狼猛地别过头，声音大得连走廊尽头都听得见，“很适合你！”
整个后台安静了半秒钟。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李同学在夸小樱呢！”
“好难得！”
“脸好红！”
李小狼的表情像是想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这个人，明明那么厉害，在收服库洛牌的时候又冷静又果断，可是一到姐姐面前，就完全变成了一个笨蛋呢。
“很有趣，不是吗？”
艾利欧的声音突然在我身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旁边。他穿着旁白的服装——一件深色的长袍，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
“艾利欧同学！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他微笑着说，“优同学今天很漂亮。”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谢、谢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可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有着某种我说不清的认真。
“要开始了哦！”寺田老师在门外喊道。
艾利欧朝舞台的方向走去，经过我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
“我会在舞台侧翼看着你的，邻国公主。”
（体育馆·话剧开演）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
艾利欧的声音在昏暗的剧场中响起。聚光灯打在舞台上，所有观众都安静下来。
爸爸、哥哥都在台下。爸爸举着摄像机，哥哥虽然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手里却举着一个荧光棒，是淡蓝色的——我的应援色。
话剧开始了。
第一幕是公主的诞生庆典。知世饰演的仙女送上了优美的歌声和善良的心灵，然后是黑仙女的诅咒。小樱的表演赢得了阵阵掌声。
然后是王子听闻公主的传说，踏上旅程。李小狼的表演比排练时好了很多，他的眼神坚定，披风在身后飘扬，真的像一位勇敢的王子。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而在城堡的另一边，邻国的公主也听说了同样的传说。”
艾利欧的声音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银蓝色的裙子反射出点点星光。观众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这座被荆棘环绕的城堡中，沉睡着一位公主。”我念出台词，声音比排练时坚定多了，“如果能见到她，如果能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公主——”
我穿过荆棘的布景，来到城堡的深处。
小樱躺在玫瑰花环绕的床上，金棕色的短发洒在洁白的枕头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起来真的很美。
“多么美丽的公主。”我轻声说，“如果能够唤醒你——不，我不希望用王子的吻来唤醒你。”
这一段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山崎原本不同意改剧本，但知世和寺田老师都觉得让邻国公主说出这句话更有意义。因为——
“因为女孩也可以拯救女孩。”我对小樱说出台词，然后握住了她的手，“邻国有一位王子正在赶来，但在他到来之前，我会陪在你身边。”
观众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小樱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动了动，我知道她也在紧张。
就在李小狼即将登场的瞬间——
世界突然变了。
浓雾。
白色的浓雾从舞台底部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样，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灯光被吞没，观众席的喧哗声也消失了。
“什么——”
“这是怎么了？”
“好大的雾！”
有人尖叫，有人在黑暗中碰撞。
“姐姐！”我抓紧小樱的手。
“优，别怕。”小樱的声音很镇静，“这是库洛牌——‘雾’牌。我去收服它。”
“可是现在舞台下面全是人——”
“所以更要去。”
浓雾之中，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打算一个人去吗？”
是李小狼。
他的轮廓从雾中浮现出来，白色的王子装在浓雾中格外显眼。他的眼神不再是排练时那种笨拙的紧张，而是认真而冷静。
“李同学？”小樱惊讶。
“我也感觉到了库洛牌的气息。”李小狼站在小樱面前，两人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这次的牌很麻烦，如果不快点处理的话——”
“会很危险。”小樱接上他的话，“所以，一起去吧。”
李小狼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是一种不需要多言的默契。
“优，你在这里等着。”小樱转头对我说，“知世，帮我照顾优。”
知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身边，手中仍然稳稳地举着摄像机：“交给我吧。小樱，李君，请小心。”
小樱和李小狼消失在浓雾中。
我和知世退回舞台侧翼。这时我才发现，艾利欧仍然站在舞台的角落里，手中拿着被遗忘的台本，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艾利欧同学？你不害怕吗？”我问。
他转头看我，浓雾让他看起来有些模糊。
“害怕什么呢？”他轻轻地说，声音温柔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雾会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舞台深处·收服“雾”牌）
虽然小樱让我在这里等着，但我还是偷偷跟了上去。
浓雾中，我看到小樱和李小狼背靠着背，各自举着武器。
“雷帝招来！”李小狼抛出符咒，闪电劈开一片浓雾。
但雾很快又重新聚拢，像是永远劈不完的棉花。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李小狼咬着牙，“‘雾’牌的本体应该在某处——”
“在那里！”小樱的法杖指向体育馆顶部的钟。
一团特别浓的雾气正从那座钟周围扩散开来，像一朵灰色的花，正在绽开。
“我去！”李小狼冲向那里，但雾气立刻裹住了他。
“李同学！”小樱大喊。
浓雾中什么也看不见。
“该死——”李小狼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盾！”小樱的库洛牌飞向李小狼，在他周身撑开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浓雾暂时驱散。
李小狼愣了一秒。
“……谢了。”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小樱说着，举起星之杖，“要上了！‘火’牌——把雾全部烧掉！”
火焰在体育馆中燃烧起来，浓雾被驱散了一大片。那团核心的雾终于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李小狼飞身而起，“风华招来！”
风与火同时击中雾的核心。
“库洛牌啊，请恢复你原来的样子——封印！”
光芒闪过，“雾”牌轻轻落入小樱手中。
浓雾开始消散。观众席传来困惑的声音，体育馆的光线一点一点恢复。
小樱和李小狼站在舞台中央，两人的呼吸都很急促。
“成功了……”小樱露出疲惫的笑容。
李小狼看着她，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冷淡。
“你的‘盾’，用得不错。”他说，然后别过头，“不过下一次，库洛牌一定是我的。”
小樱笑了起来：“是是是”
我在侧翼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李小狼这个人，以前我一直觉得他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竞争对手。可是现在我发现，他也会紧张，也会脸红，也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姐姐面前。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李同学”我忍不住开口。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我。
“优？！你在这里？”小樱惊讶。
“姐姐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我双手合十道歉，然后看向李小狼，“李同学——谢谢你保护姐姐。”
李小狼愣住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不自然，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挤出一句话：“我、我只是在收服库洛牌而已，和你们没关系！”
说完转身就跑。
我和小樱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谢幕）
浓雾散去后，观众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抱怨了一下“怎么突然变暗了”，然后继续观看话剧。
谢幕的时候，所有演员站成一排。
艾利欧站在舞台最左侧，手中拿着合上的台本，深色的长袍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说书人。
小樱和李小狼站在舞台中央。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小樱的裙摆和李小狼的披风，在灯光下刚好叠在一起。
知世站在我旁边，摄像机依然稳稳地录着。她轻声说：“今天的记录，会是宝物呢。”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爸爸的摄像机对着我们，哥哥手里的蓝色荧光棒一直在挥。
我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会永远刻在心里。
然后我的目光和艾利欧对上了。
他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几乎隐入阴影中。但他正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表情，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学园祭·傍晚）
学园祭结束的时候，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色。
小樱去和小可汇报收服“雾”牌的事情，知世去还道具。我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银蓝色的裙子已经换回了便服。
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艾利欧同学？”
他转头看到我，并不惊讶。
“优同学。”他微笑着拍拍身边的座位，“累了吗？”
“有一点。”我坐到他旁边。
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的话剧，优同学演得很好。”艾利欧开口，声音很轻，“邻国公主在沉睡公主身边说‘女孩也可以拯救女孩’——那句话，我很喜欢。”
“真的吗？”我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自己加的。”
“我知道。”艾利欧说，“因为那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我愣了一下：“你连剧本里的每句台词都记得？”
艾利欧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抬头看向樱花树。
“今天的好戏，不止话剧呢。”他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的“好戏”，是指“雾”牌的事情吗？
“艾利欧同学，你——”
“优同学觉得李小狼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想了想：“以前觉得他很凶，很冷漠。但现在觉得……他是个好人。只是不擅长表达。他很在乎姐姐，比我以前以为的要在乎得多。”
“那么。”艾利欧转头看我，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芒，“你觉得，什么是‘表达’呢？”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懵。
“表达……就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或者做出来？”
“如果有人从来不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你觉得，被看的人会知道吗？”
我看着艾利欧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温柔，却也深得像一片海。
“可能……不会知道吧。”我老实回答。
“嗯。”艾利欧轻轻地说，“所以要记得说出来。”
他站起身来，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发梢。
“天快黑了，优同学该回家了。小樱应该在找你。”
“那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他重新坐回长椅上，对我挥了挥手。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了。
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我迈不出步子。
“艾利欧同学！”我转过身，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从、从开学到现在，你一直叫我‘优同学’。”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努力说得清楚，“但是——我们都说了这么多次话了，一起参加了学园祭，还在同一个班……叫‘优同学’也太客气了吧！”
艾利欧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个。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叫我‘优’就好。不用加‘同学’，因为——”
晚风吹过，樱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的光透过枝叶洒在我们之间，像是把这一段时光镀成了琥珀色。
“因为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说完这句话，我的脸烧得滚烫。
艾利欧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说得也是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朋友吗”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我的脚尖。
“那么，优。”
我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这不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但这是第一次，后面没有跟着“同学”两个字。那两个字被拿掉之后，整个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玻璃被取了下来。
“优 ”他又叫了一次，像是在仔细品味这两个字的发音，“谢谢你，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把我当作朋友。”
“怎、怎么会！”我的声音有点结巴，“艾利欧同学明明很受欢迎——”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
“不对 ”我用力摇头，像是要把刚才的话甩掉，“不是‘艾利欧同学’ ”
他微微歪头。
“是‘艾利欧’”我看着他的眼睛，蓝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芒，“从现在开始，叫我的名字就是‘优’。那我叫你，就是‘艾利欧’可以吗？”
沉默了两秒。
然后艾利欧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
那是很轻很轻的笑声，像是风吹过风铃时发出的第一声响动。如果不是周围这么安静，我可能根本听不到。
“好的 ” 他说，“那就这样约定吧，优。”
“嗯！艾利欧！”
我大声回答，然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夕阳下，樱花树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因为一个名字的改变而莫名其妙地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停不下来。金色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交叠在一起。
“天快黑了 ”最后是艾利欧君先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姐姐应该在找你了。要我送你到校门口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用力挥手，转身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艾利欧——明天见！”
“明天见，优 ”
他站在原地，对我轻轻挥手。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夕阳将他的身影镀成金色。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疏离，而是带着一点点笨拙——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的人，突然找回了笑的方法。
我把这一幕用力刻在心里，然后转身跑向校门。
跑出十几步之后，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不只是因为跑步。
（他叫我“优”了，没有“同学”，只是“优”）
我把手按在胸口，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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