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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刘耀文侧着头面对窗户,闭着眼,脸色在晨光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眉心浅浅蹙着,像是睡梦中也被什么困扰。书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安静地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却又好像没有焦距。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空气却像是凝固了,静得能听见走廊外远处推车碾过的声响。
林姐的脚步顿了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放轻动作走进来,将手里新打的热水壶轻轻放在柜子上,发出一点轻微的磕碰声。
书阮闻声转过头,对林姐露出一个很淡的、有些勉强的笑。
刘耀文的睫毛也颤了颤,但没睁眼。
林姐(经纪人)“耀文,”
林姐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柔和,
林姐(经纪人)“医生等会儿来查房,看看伤口情况。麻药劲过了,疼的话要说,别硬扛,有止痛药。”
刘耀文应了一声,依旧没睁眼,只是那声应答比刚才更低,更闷,像是在忍耐什么。
林姐看了看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书阮,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
林姐(经纪人)“书阮,你出来一下,帮我个忙?”
书阮立刻站起身,跟着林姐走到病房外,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林姐领着书阮走到不远处的开水间旁边,这里相对安静些。
林姐(经纪人)“他是不是……”
林姐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林姐(经纪人)“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还是……态度不好?”
书阮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毛衣袖口。
书阮“没有。他……就是没什么精神,话少。”
林姐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深深的疲惫和了然。
林姐(经纪人)“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冲你。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林姐(经纪人)“是心里难受,又不想让人看出来,尤其是……不想让你看出来。”
书阮抬起眼,看向林姐。
林姐(经纪人)“这孩子,看着台上又唱又跳好像什么都不怕,其实心里比谁都拧巴,也比谁都……要强。”
林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去,
林姐(经纪人)“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难受了,委屈了,就憋着,觉得说出来是软弱,给别人添麻烦。这次伤这么重,手术做了,可后面……后面的事更多,更磨人。他心里压力大,又觉得是自己不小心,连累了团队进度,给公司添乱。昨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疼得厉害的时候,手指把床单都抓皱了,愣是一声没吭。”
书阮听着,心沉了沉。那不是平静,是忍耐。是连疼痛都要独自吞咽下去的、近乎执拗的倔强。
林姐(经纪人)“我知道你来,他心里是……是高兴的。”
林姐看着书阮,眼神复杂,
林姐(经纪人)“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怎么面对你这份好意。他习惯了一个人处理这些糟心事,你的出现,你的关心,对他来说是……是陌生的,甚至可能让他觉得……”
她没说完,但书阮明白了。
让他觉得有负担。让他觉得自己最狼狈、最无力的样子被人看见了,而那个人还跨越千里跑来,坐在他床边,试图给他温暖。这份温暖,或许烫到了他早已习惯冰冷和独自承受的神经。
书阮“我……是不是不该来?”
书阮听到自己轻声问,声音有些发涩。这个问题,其实从昨天见到他那一刻起,就在心底盘旋了。
林姐(经纪人)“别说傻话。”
林姐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与坚定,
林姐(经纪人)“你能来,是心意,是情分。他心里明白的。只是他……他需要点时间,来适应,来接受。他那个壳,裹得太紧了,自己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你得有点耐心。”
耐心。书阮默念着这两个字。她当然有耐心。只是这等待的姿态,伴随着他无声的抗拒和刻意的疏离,让病房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
书阮“我该……怎么做?”
她问,带着一丝茫然。隔着屏幕,她可以用言语安慰,可以安静陪伴。可面对面,当他用沉默和转身来筑起围墙时,她有些束手无策。
林姐拍了拍她的手臂。
林姐(经纪人)“做你自己就好。别太刻意,别把他当病人一样小心翼翼,也别因为他的态度就觉得委屈。你就当……就当是来看一个脾气不好、正在闹别扭的朋友。他要是愿意说话,你就听着。他不说,你就安静待着。让他知道你在,就行。剩下的,交给他自己,交给时间。”
交给他自己,交给时间。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像在看不见的迷雾里行走,每一步都踏不实在。
书阮“我知道了,林姐。”
书阮点点头。
林姐(经纪人)“行了,进去吧。医生估计快来了。”
林姐说,
林姐(经纪人)“你也别一直在医院耗着,出去转转,吃点东西。这边有我呢。”
书阮重新走回病房。刘耀文还是之前的姿势,对着窗户,仿佛一直没动过。但书阮注意到,他那只放在被子外的手,手指蜷得更紧了些,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显出骨节的轮廓。
她无声地走回椅子边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找话题,也没有刻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房间里另一件安静的摆设,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听着仪器的嘀嘀声,和他压抑得几乎听不见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疼痛又开始啃噬他了。但他不会说。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窗外的阳光移动,移到了他的肩膀上,照亮他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一角。那片光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一点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刘耀文很慢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和吃力,将头转了回来,重新面向天花板。他的额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额角。眼睛依然闭着,但眉心蹙得更深,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一点,似乎想按向腿部伤口的位置,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意识到什么,缓缓地、带着细微颤抖,重新放回了原位。只是那只手,蜷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书阮将这一切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的酸涩和无力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看着他忍耐,看着他连触碰伤口、试图缓解一点痛苦的动作都要克制。她忽然想起林姐说的“壳”。
那是一层多么坚硬又冰冷的壳。把他所有的脆弱、疼痛、恐惧,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窥见,也不让任何人触碰。哪怕这层壳此刻正因为内部的痛苦而剧烈震荡,从外面看,他依旧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沉默地对抗。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冰凉。她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递一杯水,或者说一句“疼就吃点药”。可她知道,此刻任何带有“照顾”意味的举动,都可能被他解读为一种“看见”,一种对他苦苦维持的平静的“打破”。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维持着那个安静坐着的姿势,目光从自己膝盖,移到了他那只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上。阳光落在那只手上,青白的骨节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目。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是医生和护士来查房了。
刘耀文睁开了眼睛。在睁眼的瞬间,他脸上那种因为忍耐疼痛而绷紧的、近乎脆弱的线条,迅速地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覆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还带着浓重的疲惫,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又回来了。
他看向门口,在医生护士进来的同时,目光也极快地从书阮脸上掠过。那目光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又迅速移开。
医生开始询问情况,检查伤口,查看仪器数据。刘耀文用简洁的词语回答着,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在护士轻轻按压他膝盖周围,检查肿胀情况时,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瞬间凸起,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书阮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切。看着他如何在人前迅速地戴上那层平静的面具,如何将所有的痛苦和不适都压在那副看似无动于衷的表象之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观众,窥见了一场他并不想被人目睹的、关于忍耐的独角戏。
医生检查完,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剩下他们两人,还有尚未散去的、属于医疗检查的短暂喧嚣后的寂静。
刘耀文重新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脸上的平静面具似乎也随着外人的离开而松懈了一些,疲惫和一丝痛楚重新爬上眉宇。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书阮站在原地,看着他又一次将自己封闭起来。窗外的阳光很亮,但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医生在时更加滞重,更加……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