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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阮在酒店房间里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北京冬天清冷寡淡的光。她盯着那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夜的画面才重新拼凑起来。
她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身。房间里空调开的很足,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灰蓝色的天空,高楼林立,街道上车辆还不多。这座城市在她看来依旧庞大而陌生,但因为医院里躺着的那个人,这份陌生里似乎又掺杂了一点别的、沉甸甸的东西。
洗漱完,她看了看时间,还早。不知道他醒了没有,麻药是不是全退了,伤口会不会疼得厉害。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和刘耀文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她落地后报平安的那条,他没有回复。林姐半夜发了一条消息,说夜里他情况稳定,让她别担心,早上不用去太早。
书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还是换了衣服,拿起包下了楼。酒店餐厅已经供应早餐,但她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杯热水。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喝着,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要面对的一天。而她坐在这里,在离家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是为了一个躺在医院里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心里有一部分是踏实的,因为她来了,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但另一部分,又悬着,空落落的。昨天病房里那份挥之不去的距离感,像一层薄薄的雾,隔在她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之间。她想驱散,却不知从何下手。
喝完水,她走出酒店。清晨的空气干冷,吸进肺里有点刺。她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粥铺,买了两份早餐粥,一份普通的白粥,一份加了点肉末和青菜的咸粥。想了想,又要了两个清淡的豆沙包。提着还温热的袋子,她慢慢往医院走。
医院里已经热闹起来。白班护士在交接,病人家属提着各式早餐进进出出。消毒水的味道在清晨显得格外凛冽。书阮走到病房门口,门关着。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林姐(经纪人)“进。”
里面传来林姐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
书阮推门进去。病房里灯已经开了,光线明亮。刘耀文醒了,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昨天看起来更差,是一种术后虚弱和彻夜疼痛导致的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他正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
看到是她,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手里提着的袋子上,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林姐(经纪人)“书阮来了?”
林姐从旁边的陪护椅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倦色,但对她笑了笑,
林姐(经纪人)“这么早。吃过了吗?”
书阮“吃过了。”
书阮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书阮“给你们带了点粥,还有包子。”
林姐(经纪人)“哎呀,太客气了。”
林姐说着,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看,
林姐(经纪人)“正好,他早上还没吃呢,没什么胃口。”
她转头看向刘耀文,
林姐(经纪人)“耀文,书阮特意给你带了粥,喝点?”
刘耀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那碗被林姐拿出来的粥,又很快地瞥了书阮一眼,那眼神很快,快得让人抓不住情绪。
刘耀文“嗯。”
他只应了一声,声音比昨天更哑,像是喉咙不舒服。
林姐把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将粥碗放上去,又把勺子递给他。刘耀文伸手去接,动作有些迟缓僵硬,手臂似乎使不上力 。他接过勺子,手指微微蜷着,握得不太稳。
书阮站在旁边看着,心跟着提了一下。她想上前帮忙,可脚步像被钉住了。她知道他大概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在人前显得连吃饭都需要帮助。
刘耀文舀了一勺粥,很慢地送到嘴边,动作有些吃力,勺子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他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但很快又舒展开,继续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林姐在旁边轻声说:
林姐(经纪人)“慢点喝,不着急。麻药过了,身上没力气是正常的。”
刘耀文没应声,只是专注地、有些费力地继续喝粥。他喝得很慢,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一碗粥喝了小半,他放下了勺子,轻轻呼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很累的任务。
林姐(经纪人)“不喝了?”
林姐问。
刘耀文“嗯,饱了。”
刘耀文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他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眉头又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还是别的。
书阮看着他闭眼蹙眉的样子,看着他额角的汗,还有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此刻正搭在被子上的手,心里那种绵密的疼又泛了上来。她知道麻药过后的疼痛是什么样的,知道那种明明很饿却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吃不下东西的感觉。可她就只能这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连问一句“很疼吗”,都好像会显得很多余,会打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林姐把剩下的粥和碗收走,低声对书阮说:
林姐(经纪人)“我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你……陪他坐会儿?”
书阮“好。”
书阮点头。
林姐拿着东西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仪器还在嘀嘀地响,窗外的天光更亮了些。刘耀文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但眉心那点蹙起的痕迹没有消失。
书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和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脸颊的线条有些削薄。那份属于舞台上的鲜活和生动,此刻被病痛和虚弱遮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带着易碎感的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阮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说什么。昨天的尴尬和距离感,在晨光里似乎依然存在。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闭目养神时,刘耀文忽然开了口,眼睛依旧闭着。
刘耀文“酒店……住得惯吗?”
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书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
书阮“嗯,挺好的。”
她回答。
刘耀文“嗯。”
他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刘耀文“北京……冷。多穿点。”
书阮“我知道。你也……注意保暖。”
书阮顺着他的话应道,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漫上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客气,生疏,像是在努力找话说,却又隔着一层什么。
刘耀文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又陷入了沉默。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伤口在疼,又像是别的。
书阮看着他那细微的动作,心里挣扎了一下。她想问他是不是很疼,想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书阮“你……再休息会吧。我在这,不吵你。”
刘耀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看向她。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望不到底的疲惫,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刘耀文“书阮。”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她心里微微一颤。这是见面后,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不是隔着屏幕的“姐姐”。
书阮“嗯?”
她下意识地应道,迎上他的目光。
刘耀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刘耀文“没什么。”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倦怠,和某种……近乎放弃解释的妥协,
刘耀文“你……随意。累了就回去休息,不用一直在这儿。”
说完,他侧了侧头,将脸转向了另一边,避开了她的视线,也避开了窗口照进来的光。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透着一丝抗拒意味的侧影。
书阮看着他转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紧紧闭着的眼睛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句“不用一直在这儿”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重,但存在感鲜明。
她来了,跨越千里,坐在他床边。可他似乎并不需要,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这种“在场”。她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需要应付的善意,还是一种……他此刻无力承受的关切。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清晰的涩然。她坐在晨光里,看着他不愿面对她的侧脸,听着仪器规律的声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有时候,靠近,并不意味着就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