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陆振庭最近，是不是经常找你？”

良久，宋亚轩率先打破死寂，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艾夏指尖微颤，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偶尔会联系，问问我的近况。”

三年来，陆振庭对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怀，不远不近，不温不火。

既给足了她安稳体面的生活，又始终拿捏着分寸，让外界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怜惜故人之女，心怀善意。

只有林艾夏清楚，这份庇护，是枷锁，是试探，是随时可以将她碾碎的牢笼。

陆振庭从来不信她无辜，他庇护她，不过是为了做给外人看，为了塑造自己重情重义的人设，更是为了将她握在手中，当做日后制衡一切的棋子。

“他待你很好。”

宋亚轩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给你住最好的房子，读最好的学校，衣食无忧，安稳顺遂。”

“三年养尊处优，林小姐果然早已忘了，自己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踩着宋家满门尸骨换来的。”

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林艾夏的心脏。

疼得她浑身发颤，呼吸滞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没有忘。

一分一秒都没有忘。

夜夜噩梦，时时愧疚，她从未敢忘记宋家的血海深仇，从未敢忘记那些惨死的亲人，从未敢忘记自己背负的罪孽与秘密。

她拥有的所有安稳，都是假的。

是用宋家的牺牲、宋亚轩的痛苦、无尽的隐忍换来的。

“我没忘。”林艾夏轻轻抬眸，眼底泪光澄澈，语气坚定又苍白，“我永远都不会忘。”

“不会忘？”

宋亚轩低眸垂视她，漆黑的眼眸冷得结冰，“不会忘，为何心安理得接受仇人的恩惠？不会忘，为何三年来从未探寻过真相？不会忘，为何活得这般无忧无虑、岁月静好？”

一连串的质问，凌厉刺骨，不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

林艾夏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底，却只能尽数沉默。

她不能告诉他，她探寻过无数次真相，却次次被陆振庭的势力封锁。

她不能告诉他，她无数次想要放弃安稳、铤而走险，却怕打乱他隐忍三年的复仇布局。

她不能告诉他，她看似安稳度日，实则步步为营，暗中搜集陆振庭的罪证，从未停歇。

所有的隐忍与坚持，都只能藏在暗处，无人知晓，无人理解，还要承受最深的误解与憎恨。

“无话可说？”宋亚轩眼底寒意更盛，“林艾夏，你真让我恶心。”

这句恶心，轻飘飘三个字，却带着极致的厌恶与疏离，瞬间击溃了林艾夏所有的坚强。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微摇晃，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溢出，模糊了视线。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最怕的，就是被他讨厌，被他憎恨，被他厌恶。

可如今，她最畏惧的事情，尽数成真。

看着她悄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宋亚轩的心，骤然狠狠一抽。

有一瞬间的失神，有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与酸涩。

记忆里的小姑娘，永远软糯爱笑，永远明媚温柔，永远满眼依赖地看着他，从未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从未让他生出半分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