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茶身上大包小袋挂满各式物件,皆是平日里留心,记下的主人手头的惯用之物,得全放在手边她才安心。
她步履匆匆地在街市人流里穿梭,一心只想快点追上主人,脚下步子难免越走越快。
慌乱间肩头的包裹一带,竟然径直扫落了身旁,路人手中的酒坛。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粗陶酒坛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清冽的酒液泼洒一地,尽数渗入泥土。
“你是不是想碰瓷?”
“姑娘走路注意一点。”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火气,四目相撞,气氛瞬间僵持住,谁也不肯先退让半步。
片刻后,那男子垂眸望着满地狼藉的酒渍,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打算自认晦气。
他抬手摆了摆,“算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于茶闻言眉梢一挑,心底有些诧异,竟然退让了,是她以貌取人了?
方才瞧着对方一身闲散模样,下意识便认定是街头酗酒的浪荡子弟,这类人最难缠,她自当先声夺人。
只进退便好,她面含不耐,随手从钱袋里摸出一块银子,不轻不重地丢到男子胸口落入他掌心。
她冷声道,“赔你的酒钱,以后少在街上游荡酗酒,不成样子。”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走,脚步倒腾的更快了几分,一心惦记着要追上主人,半点不愿在此事上耽搁时间。
男子指尖掂了掂分量,望着于茶匆匆离去的利落背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小娘子出手倒是阔绰,就是性子太过泼辣急躁了些,模样还不错。
“看什么呢?竟然这般出神?”
这时他身旁出现了一位气度沉稳、容貌俊雅的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捕捉到了渐去的于茶。
发现竟是一名与褚英一般的木灵女子,心中难免有些惊讶。
那男子,也就是褚英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锭,“遇到一个有点意思的小娘子,可惜跑没影了。”
“哦?若是当真看上眼了,大可主动上前追一追。”陆千乔劝说道。
万物万灵自有缘法,他本就无需褚英时刻相随,反倒希望对方多些自我,乐意他能体验一番人间真情。
“开什么玩笑,一面而已。”褚英下意识否认,耳尖却悄然泛了红。
真是天道好轮回,往日常看老陆笑话,今日却被老陆打趣正着。
陆千乔淡淡点头,随即抬步朝前走去,步履从容,“缘分本就可遇不可求,别等到错过了再心生悔意。”
“不至于。若真有缘分,自会有重逢之日,届时再说也不迟。”褚英连忙收敛神色,快步跟了上去。
他实在费解,方才那名姑娘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能引得素来淡漠的陆千乔出言调侃,着实古怪。
为避开方才的话题,褚英话锋一转:“老陆,此番入世,你打算换何种行当继续体验生活?”
“画师。”
陆千乔目光缓缓扫过喧嚣热闹的长街,眼底虽辨不出斑斓色彩,却依旧能勾勒出世间百态,不防画一画。
“这个不错。”褚英松了口气,“斯文安静,琐事也少,比起闯荡江湖要省心许多,我也能跟着清闲几日。”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方才被撞碎的美酒,惋惜地咂了下嘴,几步追上陆千乔,熟稔地将胳膊搭上对方肩头。
“可惜了我那坛好酒。京城这般繁华热闹,咱们可得痛饮一场,好好弥补回来才是。”
陆千乔侧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含笑,摇头道,“你?一场怕是不够。”
“还是老陆懂我!那自然要多酣饮几回,走了走了。”褚英一扫先前的沉闷,眉眼舒展,笑着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