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一侧的静室内,不染随手将各式工具搁置一旁,眉眼间漾开几分满意,舒缓的活动了一下脖颈。
她缓步绕着自己亲手雕琢的木偶少女走了一圈,心头满满的成就感,自得的想着,果然什么都难不倒她。
前不久她在四合书库偶然读到一卷名为《无双秘录》的书,兴致大起。
书中所载造物奇思,如能翱翔天际的木鸟、可载人远行的楼舟、随意缩放的玲珑屋,桩桩件件,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透过那位无双神女留下的文字,她真切窥见了人族即便不仰仗仙法,凭自身智慧而生出的磅礴力量。
只可惜仙界诸神自私狭隘,下界修士亦是其心不正,硬生生掐灭了这场足以颠覆凡俗格局的变革,断送了人族本该拥有的光明前路。
不过这些与她关系不大,于她而言只是发展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小爱好。
她开心钻研木工雕琢与机关巧术,凭着无双神女留下的启发,亲手打造了一具称心的伴身木偶。
为了能令作品更加完美,她特意从莲池取一枚黑莲子,欲以其为木偶之心,赋予它真正的灵韵。
当黑莲子缓缓嵌入木偶心口,刹那间灵气翻涌汇聚,原本冰冷的木躯似是被注入生机,轮廓迅速凝实。
很快木偶便化作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眉眼灵动鲜活,再无半分僵木。
少女徐徐睁开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眸,小心打量四周,像一只刚出壳的幼鸟,清澈可爱。
当她的目光捕捉到不染后,眼睛亮闪闪,满是孺慕与依赖,声音清脆欢快的唤出一声,“母亲。”
不染无奈摇头一笑,抬手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将一缕常识记忆渡入她的识海,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愉悦,“叫主人,你以后叫于茶。”
“主人,于茶……”少女眨了眨眼,性子略显迟钝,正细细梳理着脑海中涌现的讯息,低声自语。
自此,不染身后便多了个名叫于茶的小尾巴,寸步不离,她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凤凰城久居数载,市井趣闻已觉得索然无味,就连四合书库的藏书,也几乎被她尽数翻阅,是该换地方了。
留下仆从看守宅院,他们一主一仆便动身往中原腹地而去,中途特意折返回了一趟流波观。
观内依旧是经她亲手翻新后的模样,清幽空寂,无外人踏足的痕迹。
陆千乔竟是一次都未曾回来过。
不染指尖轻拂过阶前微凉的石栏,神神凝结。逆徒,这么久了,一次也未回来给她扫墓,着实不孝。
转念又心头一转,莫非是在外遭遇不测,已然殒命?
人海辽阔,要不要去寻上一寻?
“主人,您可是在等什么人?”绿衣于茶,神色灵动,四下扫视着观中寂静的角落,歪着头轻声发问。
这几年来,每到固定时日,他们便会回观小住一两夜,每每在此,主人神色便会染上惆怅,她一直有猜测。
不染勾了勾唇角,笑意浮于表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她抬手拢了拢宽大袖摆,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云影,似是一只归巢的孤燕,重回旧地,总会茫然思索自己与这尘世究竟尚有几分牵连。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和主人有什么渊源?若是实在等不到,我们不是要去中原嘛!找一找便是。”
于茶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涌出口,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不染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轻捻过一缕垂落的发丝,淡然道,“陆千乔,段仙音的徒弟。不寻了,有缘,自会相逢。”
段仙音,那不就是主人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