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胭脂劫（2）

沈云岫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像受惊的小鹿，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展鸿，是……是我站得离茶几太近了。老爷，您别怪展鸿……”她怯生生地望向主位上不动声色的陆沉舟。

陆沉舟放下手中的报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两人，平静无波：“小事。云岫去换件衣服。” 他没看儿子，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陆展鸿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言语。

沈云岫低着头，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离开。转身的刹那，沾湿的旗袍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就在她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廊时，似乎不经意地停顿了一瞬，眼帘微抬，那双刚才还楚楚可怜的水眸，掠过陆展鸿时，竟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笑意，快得仿佛是烛火摇曳的错觉。

陆展鸿脊背莫名一凉，再定睛看时，她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清冷的栀子花香。

夜深人静。

陆公馆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风穿过雕花窗棂时发出的呜咽。

沈云岫独自一人坐在闺房的小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脸纯净无暇，褪去了白日的温婉伪装，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和深沉。她打开梳妆台一个隐秘的暗格，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叠厚厚的、写着密密麻麻娟秀字迹的纸张。

照片上，是一个和沈云岫眉眼有几分相似的温婉妇人，只是脸色苍白憔悴——她的母亲。另一张，则是一个穿着西装、笑容阳光的年轻人——她同父异母、却待她如亲妹的大哥沈言安。

她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大哥的脸，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镜面上，碎成几瓣。但下一秒，那柔弱的神情便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所取代。

“哥哥，快了……”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危险。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刻意放轻的奔跑声！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女性惊叫刺破了夜的宁静！

“着火啦——东偏院柴房着火了！”

沈云岫眼神一凛，迅速收好照片关好暗格。她并未立刻冲出去，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向外看。东偏院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大半个公馆的夜空。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呼喝救火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看到了陆沉舟。他穿着睡袍，站在主楼廊下，指挥若定，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跳跃，看不出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戏。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

陆展鸿也冲了出来，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少年人少有的严峻，大声指挥着家丁。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沈云岫脑海。

东偏院柴房，是她嫁进来的第三天，借故“不小心”将一小截蜡烛遗落的地方……

她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抱着一条薄毯冲出房门，跌跌撞撞地跑向主院。“老爷！老爷您没事吧？”她冲到陆沉舟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地裹住他略显单薄的睡袍，仿佛生怕他被夜风吹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