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风信子不知何时凋零（2）

简短的六个字——“你很像她”，像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方念炽热的心房。

替身。

这个词像个冰冷的诅咒，终于在她彻底付出的世界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所有的努力靠近，所有的小心翼翼的模仿，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变成更好的方念，而是为了努力贴合另一个女孩在他心中的轮廓。她献祭了整个青春的热情，自以为是在编织独一无二的爱情，原来只是在扮演一个早已离场的影子。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哭，想质问，想歇斯底里地大喊“你看清楚，我是方念！不是陈晚！”，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扶着教室门口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周予安有些慌乱地扶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源自习惯的关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方念猛地推开他，踉跄着跑开，像逃离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谎言。走廊的尽头，她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是篮球队那个一直默默关注她的、阳光开朗的林简。方念抬起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在林简震惊而担忧的目光中，她看着追来的周予安脸上瞬间变得复杂难辨的神色，突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决定。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林简的唇角。

动作生涩而短暂，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决绝。她想用同样锋利的刀，去刺伤那个把她当作影子的人。她看着周予安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灰白难看。那一刻，扭曲的报复感稍稍压制了心碎的疼痛，却也让她陷入更深的绝望泥沼。

这场闹剧之后，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状态。周予安不再主动靠近，方念也收起了所有的试探和温柔，像一个卸了妆的演员，疲惫不堪。她把高考志愿表上填写的、曾经偷偷跟着周予安抄下的那所顶尖医科大学的名字，用力划掉，换成了遥远的南方海边城市的一所普通大学。

高考的脚步迫近，紧张感挤压着所有的情感空间。方念把自己埋进书本里，试图用疲惫淹没痛苦，却依旧会在不经意间看到他坐在窗边的侧影时，胸口传来钝痛。

命运的恶意，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高考前一周，一个闷热难耐的下午，方念整理着自己抽屉里积压的复习资料，准备丢掉一些旧练习册。她无意中抽出一本很久不用的数学笔记本，几页纸张悠悠然从夹层里飘落。

她俯身拾起。那不是她的字迹。

纸上抬头写着：“致方念”。笔锋是周予安的凌厉，内容却完全陌生。

“……无数次想告诉你，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有明媚如阳光的笑，有自己的倔强和小心思。那个吻之后，我才发现，我嫉妒的发狂不是因为‘像她’，而是因为，那只属于你的、鲜活独特的你，在我意识到之前，早已填满了我的心跳。那件蓝裙子其实并不太适合你，还是彩虹色的发绳更适合你。对不起，是我太迟钝，是我被过去的幻影困住太久。方念，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开始，好吗？考完试，我……”

日期停留在那个让她心如死灰的下午之后几天。字迹有涂改的痕迹，显然写的人内心极其挣扎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