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小芝外婆已经摆好了碗筷,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桌上多了一盘何予期爱吃的糖醋排骨。
小芝已经爬上了椅子,端着碗,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何予期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帮她把垂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乔七七走进来,在何予期另一边坐下。
小芝外婆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解下围裙,在小芝外公旁边坐下了。
玲子妈“吃吧,菜都要凉了。”
筷子动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温暖。
小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何予期碗里,说,
乔韵芝“妈妈你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饭了!”
何予期笑着说了声谢谢,也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小芝碗里。
乔七七默默地给何予期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不烫不凉,刚刚好。
窗外的阳光慢慢地移,从桌角移到桌中央,又从桌中央移到每个人脸上。
深秋的午后,阳光是金色的,暖暖的,像小时候外婆做的桂花糖,甜而不腻,化在嘴里,甜到心里。
这顿饭吃了很久,小芝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下周要期中考试了,说她这次一定要考进前三名。
何予期笑着说“考第几名妈妈都高兴”,小芝撇了撇嘴说“那不行,我要考第一名,让汤圆羡慕我”。
小芝外婆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被汤呛到了,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小芝外公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给小芝夹了好几次菜,把她的碗堆得冒了尖。
吃完饭,小芝拉着何予期去她的房间,说要给她看自己新得的贴画。
乔七七帮着收拾了桌子,把碗筷端进厨房。
小芝外婆站在水池边洗碗,看见他进来,往旁边让了让,递了一块干抹布给他。
玲子妈“七七啊!”
老太太忽然开口了,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的声音不大,但乔七七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玲子妈“玲子那边,我会跟她说的,她不会再回来要小芝了。”
乔七七接过抹布,把一只洗好的碗擦干,放进了碗柜里。
玲子妈“小芝跟着你们,我放心。”
老太太把水龙头关了,转过身看着乔七七,围裙上沾着水渍,手还在滴水,
玲子妈“期期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过,以后啊,期期就是我亲女儿!”
乔七七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乔七七“妈,您放心。”
老太太笑了笑,转过身,重新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乔七七站在她身后,看着老太太有些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他从未见过、只在照片里看过一眼的女人。
他想,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会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会唠叨他多穿衣服,会在他带着期期和小芝回家的时候,做一大桌子菜,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自己不怎么动筷子。
他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好,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了,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阳光已经移到了西墙。
何予期和小芝从房间里出来,小芝手里举着一张贴画,正在跟何予期炫耀那是她跟同桌换来的,何予期笑着听,时不时点点头。
她看见乔七七出来,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深秋的阳光,不烈,却暖到骨子里。
乔七七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肩。
何予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自己的重心交了一半给他。
小芝仰起头,看着爸爸妈妈,忽然说了一句:
乔韵芝“我们回家吧。”
何予期低头看她:
乔韵芝“不在外婆家住了?”
乔韵芝“不在了,”
小芝把贴画小心地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背上书包,一手拉着何予期,一手拉着乔七七,
乔韵芝“我要回家。我想我的床了,还想我的小熊了。”
何予期笑了,看了乔七七一眼。乔七七点了点头。
三个人跟小芝外婆道了别,老太太送他们到门口,嘱咐小芝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嘱咐何予期注意身体,嘱咐乔七七开车慢一点。
小芝外公站在院子里,朝他们挥了挥手,没有走过来。
出了巷口,阳光一下子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小芝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蹦蹦跳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乔韵芝“妈妈,”
小芝忽然仰起头,看着何予期,
乔韵芝“我下周考完试,我们真的去游乐园吗?”
何予期“去!”
何予期低头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何予期“你想坐几次旋转木马就坐几次。”
乔韵芝“十次!”
何予期“行,十次。”
乔韵芝“一百次!”
乔七七“你也不怕头晕。”
乔七七在旁边插了一句。
小芝冲他做了个鬼脸:
乔韵芝“我又没问你,我问妈妈呢。”
乔七七无奈地看了何予期一眼,何予期笑了,捏了捏小芝的手心。
乔七七“一百次不行,妈妈现在肚子里有宝宝,不能转那么多圈。”
小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乔韵芝“那就五次吧。五次不能再少了。”
何予期“好,五次。”
何予期笑着应了。
三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金黄的和褐色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小芝故意去踩那些脆的叶子,踩得咔咔响,然后咯咯地笑。
何予期走在她旁边,看着她欢快的侧脸,看着她笑起来时露出的那颗小虎牙。
她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天的害怕、不安、委屈,在这一刻都散了。
像秋天的云,风一吹,就散了,露出后面蓝得透亮的天。
她侧过头,看了乔七七一眼。
乔七七也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既遥远又亲近。
楼群林立,车流如织,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不紧不慢的,像这个秋天的每一个日子。
而他们三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