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旧色四中照常上课。
散箸没有再提那天的事,况渎也没有。
散宿的怒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停掉生活费,没有派人来学校,没有转学,没有出国……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照常。
但况渎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散箸变得黏人了。
虽说以前散箸也会黏着况渎,但现在是一种很安静的、不动声色的黏人。
一天下午自习课上,况渎正在写数学卷子,写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似有所感笔尖一顿,往左边看去。
散箸正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况渎。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着太多东西,但都被压成一片幽暗的黑,像一口深潭。
况渎被看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散箸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把目光收回去,趴到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边额头。
“没事。”他笑了笑。
况渎摸了摸左耳垂,试图掩饰染上粉意的耳尖。
从那天起,这种事就越来越多了。
上课的时候,散箸的手会从桌底下伸过来。不一定是牵手,有时候是指尖搭在况渎的膝盖上,有时候是整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有时候只是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力度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况渎一开始还会挣一下,后来就不挣了。
因为有一次他试着把手抽走,散箸的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下的力度很大,大到况渎的指骨被箍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
散箸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着他的手,指节泛白。
况渎后来没有抽第二次。
中午在食堂,散箸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红烧排骨一块一块地夹到他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好像那些排骨本来就在况渎盘子里似的。
况渎说你自己吃,散箸说我不饿,然后吃完了况渎不想吃的芹菜。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况渎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太阳太大他有点不想动。
这时,不知道散箸从哪里冒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肩膀贴着肩膀。
况渎往旁边挪了一点,他跟着挪过来,再挪,再跟过来,直到况渎的左边胳膊贴上了台阶尽头的栏杆,再无路可退。
然后散箸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的黑发上,他闭上眼睛,头微微向况渎的方向偏了一点。
高匿从篮球场下来,用球衣擦着汗,看着这两人,实在没忍住调侃散箸:“筷子,你们最近晋升成连体婴了?”
散箸睁开一只眼看他,然后又闭上,没说话,仿佛承认了一般。
高匿无奈摊手,转身回篮球场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
就看见散箸的头已经靠在了况渎的肩膀上,黑色的碎发蹭着况渎的校服领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终于肯放松下来的大型犬科动物。
后来,况渎实在有点受不了,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对散箸发出小小的提议。
“你上课的时候,不要一直看我了,廖老师都提醒过三次了。”
“四次。”散箸洗完澡,毛巾还搭在颈间,垂眸与况渎对视。
“……”你自己也知道?
况渎额角一抽。
“你收敛一点,和以前一样就行。”
“现在不一样。”
“?”况渎疑惑皱眉,“哪里不一样?”
散箸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况渎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落在对方的嘴唇上。
“现在我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散箸说,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是一种直白的、坦荡的、几乎称得上蛮横的确认。
“所以我要看住。上课看,下课看,吃饭看,睡觉前也要看。你不让我看,我就偷偷看。你让我走远一点,我就走近一点。”
况渎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没有让你走远。”他说。
散箸眉眼一弯,笑了,额头还抵着况渎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况渎的鼻尖。
“我知道。”散箸说,“所以我才敢。”
他知道况渎心软,不会让他离开,就像上次他带发烧的自己回家,带被困的自己出逃,所以他才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