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子……”
散宿转过身来。
黑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他的目光落在况渎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审视,像一个将军在审视战场上一个不该出现的小兵。
况渎还没开口,高匿就连忙从门口冲进来,脸上带着一个标准的、属于豪门子弟得体的笑。
“散叔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表弟,不懂事,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找洗手间走错了——”
“高匿。”散宿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高匿的笑僵在了脸上。
空气凝住了。
散宿看了况渎两秒,然后看向散箸。散箸此时已经站起来了,挡在况渎前面,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匀站在走廊里,目光在况渎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认出了况渎。但老匀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散宿,等待主人的指示。
只需一个眼神,门外的安保就会进来。
散宿的目光在况渎和散箸之间来回了一次。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淡。
高匿愣住了,散箸也愣住了。
只有况渎没有愣,他上前一步,握住散箸的手腕,手指扣在那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用力,然后拉着他往外走。
散箸被他拽着,踉跄了一步,校服的下摆从沙发扶手边擦过,然后跟着他走出了会客室的门。
经过老匀身边的时候,况渎微微侧了一下头。老匀垂下眼睛,退后了半步。
他拉着散箸走过连廊,走下楼梯,经过宴会厅的后方。
乐声还在流淌,笑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少年从阴影中穿过,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
到了东侧小门。
夜风灌进来。
散箸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呼吸,像是终于从深水里被捞了上来。他低头看着况渎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扣得很紧。
“你的手……”散箸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怎么这么凉。”
况渎没回答。
他松开手,银眸盯着散箸,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曲奇凉了。”
散箸愣了一下。
“我烤了很多。”况渎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蔓越莓的,蛋糕也在冰箱里,你没有来。”
散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况渎垂下眼睛,浅栗色的头发被风吹乱,遮住了眼睫。
“走吧。”他说,“回家。”
高匿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开SUV的后门。让他们上车,但自己却没有。因为他暂时还抽不开身,高家的那些生意伙伴还等着应付。
车子发动的时候,散箸透过后窗,看到望岳台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山巅上一簇模糊的光团。
况渎坐在他旁边,米白色的居家服在黑暗里像一小片安静的月光。
散箸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凉。
真的很凉。
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