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予彤是在公司年会上听到那个消息的。
那晚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刚从剧组赶过来,眉尾还带着戏里角色的凌厉。
她今年势头正好,去年AL品牌盛典上和影帝郭文韬的那次红毯同框,被营销号剪成了短视频,播放量破了两亿。
评论里都在说“豪门姐弟啊啊啊”,然后戏约就一波接一波地来了。
她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只用了不到一年。
年会设在酒店的宴会厅,觥筹交错间,她端着一杯香槟,靠在角落的沙发里,耳边全是同行们寒暄的声音。
经纪人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知道吗,陈怡馨退圈了。”
罗予彤的手指顿了一下。
“哪个陈怡馨?”
“就咱们公司的,演过几个女三那个。你不记得了?去年AL晚会她也参加了,你俩还同过一部戏,她演你师妹那个。”
罗予彤当然记得。她只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为什么?”
刘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是抑郁症。挺严重的,工作室刚刚发了声明,直接解约。”
香槟杯里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涌,罗予彤低头看着那些细碎的泡沫,忽然觉得年会现场所有的灯光和音乐都远了一寸。
她想起来那个人了。
去年夏天,她在横店拍一部古装仙侠剧,陈怡馨演她同门师妹。
戏份不多,但总在片场安安静静地坐着,台词一条过,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有一次夜戏拍到凌晨三点,罗予彤从威亚上下来,浑身酸痛,看见陈怡馨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保温杯和一盒已经凉了的炒饭。
“你还没吃饭?”罗予彤问。
陈怡馨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搭话,迟疑了一下:“要一起吃一点吗?”
罗予彤其实不饿,但还是吃了。
两个人就那么肩并肩坐在台阶上,头顶是横店灰蒙蒙的夜空,远处的吊臂灯还亮着。
后来陈怡馨杀青,走之前还送了她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姐,谢谢你那天陪我吃饭。”
罗予彤把那张卡片收在了家里书桌的抽屉里。
她后来也偶尔在公司的走廊上碰见过陈怡馨,每次都是匆匆点头,微笑,然后各自赶各自的通告。
她不知道陈怡馨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只是突然很难过。
年会最后一个节目是一场喜剧,剧情都挺套路的,台下的人都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或聊天,偏偏只有罗予彤看的很认真,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落下一滴泪。
她其实从来没有说过,那天夜戏拍完她其实浑身都在发抖,威亚勒得她肋骨都疼,整个人又累又丧到几乎想不演了。
是那盒不怎么好吃的炒饭,和那个沉默陪她坐着的人,让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可她自己,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陈怡馨好不好。
喜剧落幕,是一个包饺子的大团圆场面。
台上人表演笑得开心,台下人恭维笑的也很开心。
罗予彤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久违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那部戏对方杀青时她发的“杀青快乐”,陈怡馨只回了一个“谢谢!”。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你还好吗?”
对面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复。
罗予彤等了一夜,第二天直接去了剧组。
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睫毛还是湿的。
那天的戏是一场哭戏,导演喊开始之后,她一句台词都没说,眼泪就下来了。
镜头一次过,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愣了半天,说:“予彤今天状态太好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替谁哭。
三天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东京这里是雨天。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看雨了。”
罗予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刘姐发了一条消息:“下周的行程,帮我空出两天。”
“干嘛去?”
“去找一个人。”
刘姐打了好几个问号过来,她没有再回。
她打开订票软件,查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还来得及吗?她想。
也许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