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说小龙们最喜欢的,还得是武拾光。
自从武拾光第一次来忘忧村看望它们之后,这七个小家伙就彻底黏上他了。
每次武拾光一来,它们便蜂拥而上——曜盘在他左肩上,泠窝在他右肩上,焰钻进他怀里,煌趴在他头顶,霜挂在他背上,岚缠在他手臂上,渺则蹲在他发髻上,像一顶会呼吸的发冠。
武拾光每次都被它们缠得动弹不得,哭笑不得地向阿卿求饶:“阿卿姐姐,你快管管它们!”
阿卿靠在树屋的门框上,悠闲地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他:“它们喜欢你嘛,你应该感到荣幸。”
武拾光欲哭无泪:“荣幸是荣幸,但是——我真的走不动路了!”
他话音刚落,煌忽然喷出一小团火焰,燎了他一缕头发。武拾光惨叫一声:“阿卿姐姐!”
阿卿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将那条调皮的金色小龙从他头顶拎下来,放在自己肩上。
煌在她肩上歪了歪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武拾光,然后打了个小喷嚏,喷出一团金色的火星子。
阿卿弹了一下它的脑门:“不许欺负舅舅。”
煌委屈地呜了一声,将脑袋埋进她的脖子里。
武拾光终于得以解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阿卿姐姐,你是怎么受得了它们的?七条啊!七条!”
阿卿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每条都不是我孵的吧。”
武拾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小龙们在打闹中成长,在争吵中和好,在鸡飞狗跳中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忘忧村的每一天都热闹非凡,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机。
而阿卿,就在这片热闹与喧嚣中,过着属于她的、平静而满足的生活。
*
夜风轻柔,月华如水。阿卿独自坐在树屋最高处的露台上,双腿悬在边缘外,轻轻晃荡着。
下方是沉睡的忘忧村,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仞魂剑横放在她膝上,剑身幽暗,此刻却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剑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还走吗?”
阿卿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方那片被月光染亮的雪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将她的发丝吹乱,久到一片云缓缓飘过,遮住了半边月亮。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走了。就到这里吧。”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仞魂冰凉的剑身,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喜欢这里。”
仞魂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跟着我穿越了那么多世界,有没有哪个特别想去的地方?”
仞魂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剑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暂时想不到。”
阿卿笑了笑,将剑身拿起来,对着月光端详了一番,然后道:“那就慢慢想。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
仞魂没有再说话。
但阿卿能感觉到,剑身中那道灵识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很久,仞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真的不一样了。”
阿卿歪了歪头,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地,声音平静而满足:“我喜欢现在的我。”
仞魂又问:“不再需要证明什么了?”
阿卿摇了摇头:“不需要了。”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以前总觉得要向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够强,证明自己有价值,证明自己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现在不需要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剑征战无数世界,如今却可以在树屋里泡茶、搓麻将、抚摸小龙崽的头,“我已经找到了我想待的地方,和想待在一起的人。这样就够了。”
仞魂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卿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轻柔了许多:“如果现在让你对以前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阿卿望着远方的雪山,望着月光下静谧的忘忧村,望着那棵万年古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枝叶,想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月光还要温柔。
她说:“很高兴遇见你。”
仞魂没有再问。
夜风拂过树屋,吹动她垂落的发丝和衣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平息。
月光静静地洒落,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之中。
阿卿将仞魂横放在膝上,仰起头,望着满天繁星,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