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和小唯也各自搭了自己的屋子,一左一右挨着阿卿的住处,像是两只守着宝藏的龙。
旱魃的屋子是用竹子搭的,虽然简陋,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口还用石子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小唯的屋子则精致得多,里头铺着软毯,挂着纱幔,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盏琉璃灯,一到傍晚便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纱幔洒出来,像一只落在林间的萤火虫。
两人几乎同时完工,又几乎同时跑来邀请阿卿去参观。
阿卿先去了旱魃的竹屋,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干净利落,有家的样子了。”
旱魃站在她身旁,耳朵微微泛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阿卿瞧着他可爱的样子,垫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旱魃的双眼一愣,随即缓缓亮了起来。
然后又去了小唯的屋子,阿卿摸了摸那盏琉璃灯,又踩了踩脚下厚实柔软的毯子,评价道:“精致,舒服,会过日子。”
小唯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朵上轻触,笑得眉眼弯弯。
从那以后,阿卿在大荒的日子便规律了起来。
每日睡到自然醒,吃过午饭,便和几个大妖凑在一起搓麻将。
朱厌牌技最差,十把有九把点炮,气得直拍桌子;离仑牌风稳健,不声不响地赢,赢了也不笑,只是默默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小唯打牌最爱耍心眼,偷看牌、换牌、给阿卿喂牌,花样百出;
旱魃刚开始连规则都记不住,打了几天后竟成了最稳的那个,面无表情地胡牌,然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收钱。
阿卿坐在他们中间,面前堆着一小堆赢来的零钱和灵果,日子过得惬意又安逸。
她也没忘了那颗龙蛋。每隔几日,她都会独自去看一眼。
龙蛋被她藏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周围布下了层层结界。
她每次去,都会将手掌贴在蛋壳上,感受内部那道越来越强的龙息,如同一个小小的脉搏,在她掌心下跳动。
她有时候会对着龙蛋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然后重新加固结界,转身离去。
朱厌体内的戾气偶尔会失控。
那是上古凶兽血脉中自带的暴虐,每逢月相变化或天地气场动荡时便会翻涌上来,让他双目赤红、气息紊乱。
起初他总是自己躲起来,怕伤到人。
后来阿卿发现了,便让仞魂剑吸食掉他体内多余的戾气。
仞魂剑本就是上古凶兵,吞噬戾气如同进食,每次都餍足地嗡鸣几声,剑身泛起一层满足的红光。
朱厌则像被抽空了所有多余的气力,软软地靠在阿卿肩上,像一只刚打完架的大型犬,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等她揉自己的脑袋。
血月之夜如期而至。那一夜,月亮被染成了暗红色,悬在天际如同一只猩红的眼睛。
朱厌体内的戾气果然爆发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的眼睛变成赤金色,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红煞气,呼吸粗重如兽。
但他没有伤人——他只是冲进阿卿的房间,一把将她扛在肩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荒,一路狂奔,跑去了人间。
离仑小唯旱魃都被惊动了,齐齐追了上去。
阿卿被他扛在肩上,颠得七荤八素,拍着他的背喊他放她下来,朱厌充耳不闻,只是跑。
他跑得极快,山川河流在两侧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一直跑到了人间的一座小镇外,才终于停下来,将阿卿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蹲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闷声道:“……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阿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跑够了?”
朱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阿卿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走吧,来都来了,陪我逛逛。”
于是两人便在人间四处游走起来。
他们走过繁华的城镇,也走过寂静的山村;看过闹市的花灯,也看过田野的萤火虫。
朱厌在人间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拉着阿卿在各个摊位前流连,给她买糖葫芦、买绢花、买小面人。
阿卿也不急,就由着他牵着,走一路玩一路,享受着这段意外的二人时光。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半个月。一日傍晚,阿卿正和朱厌在一座小镇的河边散步,忽然收到白泽的传讯。
灵鹤落在她肩头,化作一行字迹,在她眼前一闪而没——螭吻与九婴在殇虚之渊开战,情况危急。
阿卿看完那行字,没有告诉朱厌,她说了,朱厌一定会同去,但九婴周身充斥着戾气,朱厌如今的状况过去,非但不能帮忙,说不定还会被戾气控制。
于是她留下纸条,让朱厌等她七日,若是七日她没有回来,就让他回大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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