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流淌而出,《凤求凰》的旋律依旧,却似乎比上次少了几分翱翔九天的自在不羁,多了几分红尘之中的辗转与缠绵。
即便如此,琴音通灵,依旧非凡。
清越的琴声在山寺寂静的空气里荡开,有鸟雀被吸引而来,种类各异,颜色斑斓,落在禅院的墙头、树枝上。
寺外山林深处窜出一只通体雪白、毛色光亮如银缎的狐狸!
它灵巧地穿过月洞门,径直跑到阿卿琴前不远处,蹲坐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摆动,一双琉璃似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卿,眼神竟似有灵性,透着亲近与痴迷。
甚至随着琴音起伏,它喉间发出娇媚叫声,与琴音奇异地应和。
“白狐?”
“竟有如此灵物!”
公孙鄞与李怀安皆露出惊叹之色。
百鸟朝贺已属奇观,这主动前来、宛如听琴的白狐,更是罕见。
唯独齐旻,在看到那白狐的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想也未想,抓起面前喝了一半的茶杯,看准那白狐的方向,运起暗劲,猛地掷出!
“嗖——啪!”
茶杯裹挟着力道,擦着白狐耳尖飞过,砸在它身后的青石板上,顿时四分五裂。
“嗷!” 白狐浑身毛发炸起,琉璃眼中掠过一丝惊惧与怒意,狠狠瞪了齐旻一眼,随即身化白影,嗖地窜出了禅院,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后。
琴音戛然而止。
阿卿蹙眉看向齐旻:“你做什么?不过一只狐狸。”
“野性未驯,怕它惊扰你。” 齐旻淡淡道,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是眼底寒意未散。
公孙鄞微微蹙眉,“那狐狸已经有了灵智,随公子还是莫要招惹。”
李怀安也道:“狐狸这东西最是记仇。”
齐旻不屑道:“区区一只圆毛畜牲,我还怕它不成?”
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枪的青年,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出现在了月洞门口。
青年面容是久经沙场淬炼出的英俊与冷硬,眉峰凌厉,眸光如电,正是回京述职的武安侯谢征。
他的目光先是略带审视地扫过院内众人,在触及坐在琴后容颜清丽绝伦的阿卿时,那冷硬的眸光骤然一滞。
海棠纷飞,琴置膝上,美人如玉。
方才那引动百鸟、甚至招来白狐的缱绻琴音,犹在耳畔。
而弹琴之人……
谢征握着马鞭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心底某处,仿佛被那琴音尾韵,轻轻拨动了一根沉寂多年的弦。
一眼,惊鸿。
一念,沉沦。
他踏进院中,对着显然认出他身份、面露惊色的方丈及众人,略一颔首,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听不出太多情绪:
“武安侯谢征,途经宝刹,闻得天籁,特来叨扰。不知方才抚琴者,是哪位大家?”
他的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了阿卿身上。
那其中翻涌的惊艳、探究,以及一丝被深深吸引的亮光,清晰得不容错辨。
齐旻的脸色,在谢征踏进院门、目光直直落在阿卿身上时,瞬间阴沉到了极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公孙鄞和李怀安对视一眼,得,又来一个。
阿卿抬眸,迎上谢征极具侵略性的审视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不由低叹一声。
在场的几人除了阿卿,其余几人和谢征都相熟,尤其是公孙鄞和李怀安,如今和谢征同朝为官,父辈也都是世家故交。
至于齐旻这些年在府中养伤,和谢征见面次数不多,但他的情报网可一直没有中断过对谢征这位风云人物的侦查。
少年英才,军功卓著,狂妄自负,不近女色......主要是那副皮囊生格外惹眼,走到哪儿都能引动狂蜂浪蝶。
而阿卿却说打量了他好几眼,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早就听闻武安侯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令人惊艳的少年郎。
这也足够让齐旻吃味的了。
“谢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公孙鄞笑着迎了上去,李怀安点了点头,也起身给他让位置。
谢征的目光还落在阿卿身上,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方才在寺外山道,便被那清越缱绻的琴音所摄,循声而来,没想到弹琴者竟是如此一位气质独特、容颜绝俗的女子。
这与他情报中那位长信王长子身边来历不明的俞氏似乎颇有出入。
“武安侯。” 齐旻率先起身,脸上已迅速挂起温润笑意,微微咳嗽了两声,拱手见礼,“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
他侧身半步,似不经意地挡了挡阿卿。
阿卿也已起身,对着谢征微微屈膝福了一礼,神色平静,“俞浅浅,见过侯爷。”
谢征目光在齐旻脸上那抹苍白和刻意维持的镇定上扫过,又掠过旁边神色各异的公孙鄞与李怀安,最后回到阿卿身上。
他略一颔首,算是回礼,声音低沉:“大公子不必多礼。本侯随意走走,闻琴音绝妙,特来一见。”
他顿了顿,直接看向阿卿,“方才那曲《凤求凰》,可是姑娘所奏?琴技通神,令人叹为观止。不知本侯可有荣幸,请姑娘再奏一曲?”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没问阿卿姓名,仿佛笃定她不会拒绝,也无需那些虚礼。
阿卿尚未开口,齐旻已抢在前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他抬手用帕子掩着唇,身形微晃,脸色愈发惨白,“浅浅……我……我有些头晕……”
他一边咳,一边虚弱地伸手,似乎想扶住什么,手指不经意地搭在阿卿的手臂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阿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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