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贤那一周结束后的周日晚上,陌江篱一个人待在家里,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盏巨大的灯。
月光洒在窗台上,洒在那五盆植物上,洒在她的脸上。
五盆植物都长得很好。
薄荷绿得发亮,金银花的藤蔓爬满了半个窗框,紫苏的叶子肥厚饱满,白掌开了四朵白花,满天星的小白花开得密密麻麻,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她把周九良的那个空花盆也拿到了窗台上,放在薄荷旁边。
她答应过要给他移一株薄荷过去,但她一直没有移。
不是忘了,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薄荷,是舍不得“移过去”这个动作。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把薄荷移过去,就意味着她接受了周九良的“等待”,就意味着她要给他一个答复。
她不知道那个答复是什么,所以她一直拖着,一直拖着,拖到薄荷的根系已经长满了原来的花盆,再不移就要撑破了。
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从薄荷盆里分出一株幼苗,连根带土移进了周九良的空花盆里。
压紧土,浇了水,放在窗台的另一边,和其他五盆并排站在一起。
六盆了。
五盆是原来的,一盆是给周九良的。
但周九良的花盆里有了薄荷,她还没有给他。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九良。
陌江篱你的花盆里,有薄荷了。
周九良的回复来得很快。
周九良好。
只有一个字。
但江篱知道,这个“好”字里有太多东西。有满足,有欣喜,有一种终于等到回应的释然。
陌江篱你什么时候来拿?
周九良不急,你先养着。
陌江篱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六盆植物,心里乱成了一团。
一个月了。
五个人轮流值班,每人一周,刚好一个月。一个月里,她习惯了每天有人送早餐,每天晚上有人接下班,习惯了被关注、被在乎、被放在心上。
但现在,轮班制已经结束了。
下周开始,没有排班表了;他们还会来吗?还会每天出现吗?还会对她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回到从前那个一个人的日子。
周一早上,陌江篱起得很早。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早起,也许是在等人......等谁?
她不知道。
也许谁都不来。
七点整,有人敲门。
陌江篱的心跳加速了。
她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
秦霄贤、张云雷、孟鹤堂、郭麒麟、周九良,五个人站在她家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保温袋。
走廊的灯还亮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陌江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陌江篱你们……怎么都来了?
秦霄贤看着她。
秦霄贤今天没排班,谁想来谁来。
郭麒麟我们都想来了。
郭麒麟笑着补了一句。
陌江篱看着他们五个人,她以为轮班制结束了,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她以为她会回到从前那个一个人的日子。但他们来了,五个人都来了,没有人缺席。
陌江篱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门口。
五个人鱼贯而入,小小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秦霄贤坐在椅子上,张云雷坐在床边,孟鹤堂坐在沙发上,郭麒麟靠在墙上,周九良站在窗台边。
五个人,五种姿态,五种表情。
摸摸江篱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们,心里那片海又起了波澜。
陌江篱你们吃了吗?
“没。”
五个人异口同声。
江篱忍不住笑了。
陌江篱那你们带来的早餐,是给我吃的,还是给你们自己吃的?
秦霄贤给你的。
张云雷我们都带了。
郭麒麟你选一个吃。
江篱看着他们手里五个保温袋,哭笑不得。
陌江篱我吃不了五份。
孟鹤堂吃不了留着中午吃。
陌江篱走过去,在五个保温袋之间看了一圈,最后选了周九良的。
不是因为他做的最好,而是因为他的最简单,白粥、咸菜、水煮蛋。
她觉得今天的她,需要简单的东西。
周九良看到她选了自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秦霄贤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张云雷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孟鹤堂依然温和,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郭麒麟笑嘻嘻的,但他把保温袋放到了身后。
陌江篱喝着粥,五个人看着她。
房间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
陌江篱你们不觉得尴尬吗?
陌江篱放下勺子,看着他们。
秦霄贤不觉得。
张云雷你觉得尴尬?
陌江篱有一点。
陌江篱老实地说。
陌江篱五个人看着我一个人吃饭,像在看动物表演。
郭麒麟那我们不看你了,我们看你窗台上的花。
说完五个人齐齐转向窗台。
六盆植物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薄荷、金银花、紫苏、白掌、满天星,还有一盆刚移栽的薄荷幼苗。
周九良那盆是新移的?
陌江篱嗯,给你的。
周九良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盆薄荷幼苗。
幼苗还很小,只有几片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微微摇晃。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像是在和它打招呼。
周九良谢谢你。
陌江篱不客气。
秦霄贤看着周九良蹲在窗台前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知道那盆薄荷是江篱给周九良的,但她还没有给周九良。
她只是移到了花盆里,还养在自己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还没有决定,她还在犹豫,她还在想。
吃完早餐,五个人陆续走了。
他们都有工作,有演出,有排练。
不能一直待在她的小房间里。
秦霄贤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门口,看着江篱,欲言又止。
陌江篱怎么了?
秦霄贤没事,晚上我来接你。
陌江篱不用了。
陌江篱我今天不加班,自己回去就行。
秦霄贤我来接你。
秦霄贤的语气不容拒绝。
陌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陌江篱好吧。
秦霄贤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陌江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个人同时出现在她家门口,五个人都带了早餐,五个人都想对她好。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他们是商量好的。
也许是在德云社的后台,也许是私下通了电话,他们约好了。
今天没有排班,但谁都不会缺席。
陌江篱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六盆植物。
薄荷的叶子在晨光中微微摇晃,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他们。
然后她开始写。
秦霄贤:霸道,强势,占有欲强。但他不控制我。他允许我想别人,允许我见别人。他说“嗯”,但那个“嗯”里有一百句话。他在教堂里唱“江篱妹妹不要走”,他说“我会争”。他的好是冷的,靠近了才知道暖。
张云雷:温柔,深情,会说话。但他不只有温柔。他的温柔下面是占有欲,是强势,是不轻易示人的霸道。他说“江篱妹妹等等我”,他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的好是暖的,但暖得不明显。
孟鹤堂:周到,细心,会照顾人。但他不只有周到。他的周到下面是耐心,是等待,是一旦认定就不放弃的坚持。他说“我不急”,他说“等这件事,我擅长”。他的好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
郭麒麟:幽默,阳光,会逗人开心。但他不只有幽默。他的幽默下面是敏感,是脆弱,是需要被在乎的渴望。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说“你让我觉得我值得被爱”。他的好是甜的,甜到心里。
周九良:沉默,克制,不善于表达。但他不只有沉默。他的沉默下面是深情,是执着,是认定了就不放手的长情。他说“我在”,他说“你的温度,我记住了”。他的好是淡的,淡到几乎没有味道,但回味很长。
她写着写着,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地,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她擦掉眼泪,继续写。
我不知道选谁。我谁都不想伤害,但我知道,不选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我已经在伤害他们了。
每一天,每一秒,我不做决定的时候,我就在伤害他们。
他们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选了之后,失去另外四个。我怕失去了他们,我的生活又会回到从前那个平淡的样子。
我已经回不去了。
习惯了被爱之后,没有人愿意回到不被爱的日子。
但我也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我必须选一个。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台上的六盆植物。
六盆植物,五个人。
那盆薄荷幼苗,是为周九良准备的,但还没有给他。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也许没有所谓的合适时机。
只有“现在”和“永远不”。
陌江篱把手机收起来,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秦霄贤的车停在巷口。
车窗半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正在看手机。
看到她出来,他按了一下喇叭。
陌江篱你不是说晚上来接我吗?
陌江篱走过去。
秦霄贤早上也接。
秦霄贤拉开车门。
秦霄贤上车。
陌江篱你不是有演出吗?
秦霄贤下午的,早上没事。
江篱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陌江篱秦霄贤,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
“ 秦霄贤我想来。
陌江篱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压力。
秦霄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秦霄贤为什么?
陌江篱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
秦霄贤我说过,不需要回报。
秦霄贤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秦霄贤你就站在那里,我会走过来。
陌江篱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把他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秦霄贤秦霄贤,你走过来的路上,会累吗?
秦霄贤转过头看着她。
秦霄贤累,但值得。
陌江篱此时眼泪已经蓄在眼睛里了。
她发现自己最近太爱哭了,但她控制不住。
因为这些男人,总是在说让她想哭的话。不是煽情,不是刻意,就是很自然地、很真诚地说出他们的想法,而这些想法恰好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车开到咖啡馆门口。
陌江篱秦霄贤,今天晚上,你不用来接我了。
秦霄贤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秦霄贤为什么?
陌江篱因为我想一个人待着。
陌江篱我需要想一些事情。
秦霄贤沉默了几秒。
秦霄贤好,想完了给我打电话。
陌江篱好。
咖啡馆内顾姐正在煮咖啡,看到她进来。
顾姐今天送你的是秦霄贤?
顾姐他早上也来了?不是没有排班了吗?
陌江篱没有排班了。
陌江篱系上围裙。
陌江篱但他还是来了。
顾姐这小伙子,是真上心了。
顾姐感慨地说。
顾姐小江,你不能再拖了。
顾姐拖得越久,伤得越深。
江篱知道顾姐说得对,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在五个人中间选一个。
因为她知道,不管选谁,她都会后悔。
下午,江篱收到了张云雷的消息。
张云雷晚上有空吗?
张云雷想请你吃饭。
江篱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她刚跟秦霄贤说晚上想一个人待着,现在又要答应张云雷的邀约?不行。
她不能这样。
她不能一边拒绝秦霄贤,一边答应张云雷。
陌江篱今天不行,我想一个人待着。
张云雷好,那明天?
陌江篱明天再说吧。
张云雷好。
张云雷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告诉我。
陌江篱嗯。
她放下手机,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形状像棉花糖。
以前她最喜欢看天空。
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天空是她唯一能自由看到的东西。
围墙很高,她翻不出去。但天空没有围墙,她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长大了,围墙没有了,她可以走到任何地方。
但她的心被五个人围住了,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她翻不出去,也不想翻出去。
晚上,陌江篱一个人回到家。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台上植物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她换了睡衣,洗了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
手机震了好几次。
秦霄贤到家了吗?
陌江篱到了。
秦霄贤吃饭了吗?
陌江篱吃了。
秦霄贤那就好,晚安。
张云雷今天天气不错,月亮很圆。
张云雷你看到了吗?
陌江篱看到了。
张云雷好看吗?
陌江篱好看。
张云雷和你一样。
孟鹤堂今天给你发消息有点晚,刚忙完。
孟鹤堂你睡了吗?
陌江篱还没。
孟鹤堂早点睡,别熬夜。
孟鹤堂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郭麒麟今天没见到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郭麒麟不是少了点什么,是少了全部。
郭麒麟晚安。
周九良薄荷长了新叶子。
周九良我看到了。
周九良晚安。
陌江篱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复。
回复秦霄贤。
陌江篱晚安。
回复张云雷。
陌江篱你也好看。
回复孟鹤堂。
陌江篱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回复郭麒麟。
陌江篱明天见。
回复周九良。
陌江篱嗯。
然后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窝很暖,但她的心很乱。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决定,不知道这份被五个人同时爱着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此刻,她不想想这些。
此刻,她只想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