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秦霄贤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说“不要让”,就真的不让了。
以前他会克制自己,把嫉妒和占有欲压在心底,压在那些“嗯”和“好”的下面。
但那天晚上之后他开始光明正大地吃醋,光明正大地宣示主权,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
陌江篱对他而言,不是五分之一,是唯一。
周三下午,陌江篱正在咖啡馆里上班,手机响了。
秦霄贤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和一只猫的合照。
猫是白色的,胖乎乎的,趴在他腿上,眯着眼睛很享受。
秦霄贤想你了。
陌江篱我也想你。
秦霄贤晚上来接你。
陌江篱好。
短短三句话,是秦霄贤式的对话。
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江篱从那三句话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想你了”是他今天的情绪,“晚上来接你”是他的计划,“好”是她的回应。
一切都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陌江篱不知道的是,秦霄贤发这张照片的时候,张云雷就在旁边。
他们都在德云社的后台休息室里,秦霄贤发消息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任何人,他就是要让人看到。
张云雷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秦霄贤一眼,然后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秦霄贤知道,张云雷看到了。
他不介意。
因为他就是要让张云雷知道。
那天晚上在楼下,陌江篱亲了他。
不是他逼的,是她主动的。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这个事实,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周四晚上,秦霄贤来接江篱下班。
她没有在咖啡馆门口看到他。
他停在了巷口,让她多走了几步路。
陌江篱有些奇怪,走过去拉开车门,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花。
不是黑玫瑰,不是洋甘菊,是红玫瑰。
火红的、热烈的、不加掩饰的红玫瑰。
陌江篱红玫瑰?
陌江篱拿起那束花,有些意外。
秦霄贤发动车子。
秦霄贤红玫瑰的花语是‘我爱你’。
陌江篱知道红玫瑰的花语。
但她没想到秦霄贤会送她红玫瑰。
他之前送黑玫瑰,花语是“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那是宣示主权,是霸道,是“你是我的”。但红玫瑰不一样,红玫瑰是“我爱你”,是表白,是把自己交出去。
陌江篱秦霄贤,你这是在表白?
秦霄贤不算。
秦霄贤早就表过了。
秦霄贤这是提醒。
陌江篱提醒什么?
秦霄贤提醒你,我喜欢你。
秦霄贤不是五分之一,是全部。
陌江篱低头看着那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光。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柔软而光滑,像丝绒。
陌江篱我知道了。
秦霄贤知道就好。
车开到了她家楼下,秦霄贤熄了火,没有急着让她下车。
秦霄贤江篱,周五了。
秦霄贤明天这周就结束了。
陌江篱愣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秦霄贤值班的这一周,已经到最后一天了。
明天是周五,后天就是周末,下周该轮到别人了。
陌江篱时间过得好快。
秦霄贤看着她。
秦霄贤我不想结束。
陌江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陌江篱秦霄贤,下周……
秦霄贤我知道。
秦霄贤打断她。
秦霄贤下周是别人。
秦霄贤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下周是谁,不管下个月是谁。
秦霄贤不管以后是谁,我都会在。
秦霄贤我不是轮班制,我没有休息日。
陌江篱秦霄贤,你这样会给别人压力。
秦霄贤我不在乎。
秦霄贤我只在乎你。
秦霄贤别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
陌江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不藏了,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规矩,不管兄弟情谊,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就是要让她知道。
他是认真的,不是五分之一,是唯一。
周五晚上,秦霄贤来接她下班。
这是这周最后一次了。
明天周六,他不需要值班,他不需要来接她。
但他还是来了。
陌江篱明天不上班,你不用来接我。
秦霄贤我知道。
秦霄贤发动车子。
秦霄贤但我还是来了。
陌江篱为什么?
秦霄贤因为想见你。
秦霄贤不需要理由。
摸摸江篱看着他,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跳得又快又乱。
陌江篱秦霄贤,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会想把你留下来的。
秦霄贤那就留下来。
秦霄贤我家门一直开着。
陌江篱的脸红了,转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到地方后陌江篱没有急着下车,秦霄贤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听着车里放的音乐。
是一首老歌,旋律缓慢,男声低沉,唱的是关于离别和思念的故事。
秦霄贤江篱,下周不管谁值班,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秦霄贤不要不好意思。
秦霄贤不要因为他人在就不打。
陌江篱好。
秦霄贤看着她,目光沉沉。
秦霄贤江篱,你只说‘好’,我会觉得你在敷衍我。
陌江篱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陌江篱那我说什么?
陌江篱说‘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不管谁在我身边,我都会给你打电话’?
秦霄贤的嘴角弯了一下。
秦霄贤这个好。
陌江篱笑了,推开车门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
秦霄贤江篱。
她回过头。
秦霄贤从车窗里探出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严肃。
秦霄贤明天我也来接你。
秦霄贤不是值班,是想见你。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湖又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久久不散。
陌江篱好。
第二天周六,秦霄贤真的来了。
早上九点,他出现在楼下。
没有带早餐,因为他知道江篱今天不上班,可以自己吃。
但他带了一样东西,一把吉他。
陌江篱你怎么带吉他了?
陌江篱上了车,看着他放在后座的吉他。
秦霄贤想唱首歌给你听。
秦霄贤带你去个地方。
又是个地方。
但今天秦霄贤带她去的地方,她没去过。
是一个小教堂。
不是那种宏伟的大教堂,而是一个小小的、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老教堂。
红砖墙,尖顶,彩色玻璃窗。门口的铜牌上写着:建于1908年。
陌江篱这里是……
江篱看着窗外。
秦霄贤我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
秦霄贤熄了火。
秦霄贤不是信教,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陌江篱跟着他下了车,走进教堂。
里面不大,木头长椅一排一排的,能坐大概一百个人。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
最前方是一个简单的祭坛,上面摆着白色的蜡烛和鲜花。
教堂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
秦霄贤走到第一排长椅前,坐下来,把吉他放在腿上。
江篱在他旁边坐下。
秦霄贤想听什么?
陌江篱你唱什么我都听。
秦霄贤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
旋律很熟悉,是《探清水河》。
但不是张云雷唱的那个版本。秦霄贤的版本更慢,更沉,更冷。
他的声音不像张云雷那样清亮深情,而是低沉沙哑的,像冬天的风,刮过空旷的原野。
秦霄贤太阳落下山,秋虫儿闹声喧。
秦霄贤日思夜想的六哥哥,来到了我的门前呐……
他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彩色玻璃窗上的光影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把词改了。
不是张云雷改的那个版本。
张云雷改的是“江篱妹妹等等我”。
秦霄贤改的是......
秦霄贤江篱妹妹不要走,等我说完心里话。
他没有说“等等我”,他说的是“不要走”。
等等我,是希望她慢一点,他能追上。
不要走,是害怕她离开,害怕她消失,害怕她从此不在他的生命里。
唱完之后,秦霄贤放下吉他,转过头看着江篱。
秦霄贤怎么样?
陌江篱好听。
秦霄贤那你怎么哭了?
陌江篱因为好听才哭的。
秦霄贤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柔软的、珍贵的东西。
秦霄贤我以后每个周六都带你来这里。
秦霄贤给你唱歌,唱到你不想听为止。
陌江篱那你可能要唱很久。
陌江篱因为我会一直想听。
秦霄贤看着她含着泪的笑脸,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秦霄贤那就唱一辈子。
陌江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辈子”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她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回应。
但她知道,秦霄贤说“一辈子”的时候,是认真的。
因为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人。
他说“下来”,就是“我在楼下等你,你快下来吧”。
他说“嗯”,就是“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在这里,我不会走”。
他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陌江篱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彩色玻璃窗上的光影。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五彩斑斓的光。
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像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盘的画。
陌江篱秦霄贤,你说张云雷不争了。
陌江篱那你争吗?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
秦霄贤争,但不是和他争。
秦霄贤是和时间争。
秦霄贤和时间争谁先得到你的心。
江篱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陌江篱那你觉得你赢了吗?
秦霄贤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秦霄贤不知道。
秦霄贤但你在这里,我觉得我赢了。
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湖已经不再是湖了,是一片海。
海面上波涛汹涌,海水下面暗流涌动。
她分不清哪一波浪是秦霄贤的,哪一波是张云雷的,哪一波是孟鹤堂的,哪一波是郭麒麟的,哪一波是周九良的。
她只知道,这片海里,住着五个人。
她不能把他们赶走,也舍不得赶走。
陌江篱秦霄贤,你说张云雷不争了。
陌江篱但他不争了,我反而更想他了。
秦霄贤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秦霄贤我知道。
他说着声音低了一些。
秦霄贤你想他是正常的。
秦霄贤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陌江篱你不吃醋?
秦霄贤吃。
秦霄贤但吃醋是我的事,想他是你的事。
秦霄贤你不用为了我不吃醋就不想他。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霸道归霸道,但他从来不控制她。
他允许她想别人,允许她见别人,允许她心里装着五个人。
因为他知道,强迫一个人不想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心是管不住的。
他们在教堂里坐了很久,久到彩色玻璃窗上的光影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教堂的管理员进来打扫卫生,看到他们坐在第一排,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退了出去。
秦霄贤该走了。
秦霄贤站起来,拿起吉他。
陌江篱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教堂。
外面的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
秦霄贤把吉他放进后座,拉开车门。
秦霄贤上车,带你去吃饭。
陌江篱吃什么?
秦霄贤你想吃什么?
陌江篱你决定。
秦霄贤发动车子。
秦霄贤带你去吃一家我常去的面馆。
秦霄贤你一定会喜欢。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秦霄贤把车停在巷口,带着江篱走进去。
巷子深处有一家很小的面馆,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只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供应:牛肉面”。
秦霄贤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
秦霄贤推开门。
秦霄贤老板是我奶奶的朋友。
秦霄贤我从小吃到大。
面馆里只有四张桌子,坐了人。
空气里飘着牛肉汤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王奶奶小凯来了?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秦霄贤,笑得眼睛弯弯的。
秦霄贤王奶奶,两碗牛肉面。
秦霄贤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奶奶好嘞!
王奶奶的目光落在江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王奶奶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王奶奶长得真俊。
秦霄贤看了江篱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说。
秦霄贤王奶奶,面多下点,她爱吃。
面端上来的时候,江篱被分量吓了一跳。
碗比她的脸还大,面条堆得像小山,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牛肉,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陌江篱吃不完。
秦霄贤吃不完我吃。
秦霄贤把筷子递给她。
陌江篱吃了一口,面条筋道,牛肉软烂,汤鲜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陌江篱好吃!
秦霄贤好吃就多吃点。
秦霄贤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面,秦霄贤送她回家。
陌江篱秦霄贤,今天谢谢你。
陌江篱教堂很好,面也很好。
秦霄贤不客气。
陌江篱你下周还会来接我吗?
秦霄贤会。
陌江篱每天都来?
秦霄贤每天都来。
陌江篱好。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
秦霄贤江篱。
秦霄贤从车窗里探出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很认真。
秦霄贤张云雷不争了,我会争。
秦霄贤不是和他争,是为你争。
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海又起了波澜。
陌江篱好。
她转身上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不回头,他也会一直在那里。
走在台阶时每一步都在想他说的话。
秦霄贤张云雷不争了,我会争。
秦霄贤不是和他争,是为你争。
这个男人,终于不再藏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她喜欢他不藏的样子。
秦霄贤晚安。
陌江篱晚安,秦霄贤。
陌江篱明天见。
车灯灭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出巷子。
陌江篱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不空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明天谁值班,谁不值班,有一个人一直在。
秦霄贤。
那个说“嗯”比说“我爱你”更多的男人。
那个在教堂里唱“江篱妹妹不要走”的男人。
那个说“我会争”的男人。
他会一直在这里。
不声不响,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