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晚上,他送陌江篱回家,车停在楼下,他熄了火,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让她下车。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缓慢,女声温柔,唱的是关于等待和守候的故事。
张云雷下周是孟哥。
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陌江篱点了点头。
张云雷他对你会很好的。
张云雷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张云雷比我们谁都好。
这是张云雷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上一次是孟鹤堂值班之前,张云雷也说了同样的话。
陌江篱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孟鹤堂会对她“最好”。
陌江篱为什么你们都说孟哥最好?
张云雷想了想。
张云雷因为他最成熟。
张云雷他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不是凭感觉,而是凭经验。
#张云雷他知道你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张云雷他不会给你你不需要的东西,也不会不给你你需要的东西。”
江篱听着张云雷的话,想起了孟鹤堂做的那些事——注意到她的沐浴露快用完了,一周后买了新的送来。
注意到她煎蛋喜欢吃焦边,之后就每次都煎焦边。
注意到她手凉,买了暖手宝让周九良送给她。
这些事,不是凭感觉能做的。
感觉是一时的,冲动的,不持久的。
但孟鹤堂做的这些事,是持久的,是经过思考的,是有计划的。
他不是一个凭感觉活着的人。
他是一个凭心活着的人。
张云雷上去吧。
张云雷明天孟哥来接你。
陌江篱下了车,上了楼,走到窗前往下看。
张云雷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
她能看到张云雷坐在驾驶座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张云雷上楼了?
陌江篱到了。
张云雷晚安,江篱妹妹。
陌江篱看着“江篱妹妹”这个称呼,想起他在台上唱《探清水河》时的样子,想起他改过的那句词——“江篱妹妹等等我”。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陌江篱晚安,张云雷。
车灯灭了,银灰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江篱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以为是郭麒麟,披上外套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孟鹤堂。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温和。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纸袋,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孟鹤堂早哦。
笑容温和而自然。
孟鹤堂今天想吃什么?”
陌江篱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陌江篱你怎么这么早?
孟鹤堂想早点见到你。
孟鹤堂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孟鹤堂不急,你慢慢洗漱,我等你。
陌江篱去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孟鹤堂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小米粥、蒸饺、茶叶蛋、一碟小菜、一盒水果。
蒸饺是他自己包的,皮薄馅大,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朵小花。
水果是火龙果、猕猴桃和橙子,切成了小块,插着牙签。
陌江篱你几点起来的?
陌江篱坐下来,夹了一个蒸饺。
孟鹤堂四点半。
孟鹤堂在她对面坐下。
孟鹤堂昨天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
又是四点半。陌江篱想起秦霄贤做三明治的那天,也是四点半起来的。
这些男人,为了给她做一顿早餐,愿意牺牲睡眠时间,愿意在大多数人还在做梦的时候起床,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陌江篱孟哥。
##陌江篱你不用这么早起来给我做早餐。
陌江篱我在外面买点就行。
孟鹤堂外面的没营养。
孟鹤堂而且,我想给你做。”
陌江篱看着他温和但坚定的表情,知道拒绝没有用。
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陌江篱那以后你值班的时候,我都吃你做的。
孟鹤堂笑了,笑容里有满足,有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吃完早餐,孟鹤堂送她去上班。
到了咖啡馆门口,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让她下车,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陌江篱什么东西?
江篱接过纸袋。
孟鹤堂打开看看。
陌江篱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
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手感柔软,质地很好。
围巾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花,是茉莉花。
绣工精致,每一针每一线都很整齐,比张云雷绣的那朵栀子花要精致得多。
陌江篱你绣的?
孟鹤堂绣了好几天。
孟鹤堂云雷说你喜欢他绣的那条围巾,我想,我也给你绣一条。
孟鹤堂你喜欢茉莉花,所以我绣了茉莉。
陌江篱摸着那朵茉莉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张云雷绣栀子花,因为她像栀子花。
“安静,干净,不起眼,但靠近了才知道有多香”。
孟鹤堂绣茉莉花,因为她喜欢茉莉花。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了解她,靠近她,记住她。
陌江篱谢谢,我很喜欢。
孟鹤堂 喜欢就好。
孟鹤堂笑了。
孟鹤堂进去吧,别迟到了。
孟鹤堂晚上我来接你。
陌江篱下了车,走进咖啡馆。
顾姐正在煮咖啡,看到她手里的围巾,眼睛一亮。
顾姐又是围巾?
顾姐上次那个张云雷送了一条,这次孟鹤堂又送了一条?
陌江篱嗯。
江篱把围巾收进包里。
顾姐小江,你知不知道,男人送女人围巾,是有讲究的?
顾姐意味深长地说。
陌江篱什么讲究?
顾姐围巾,谐音‘围巾’,围着巾,就是围着你的意思。
顾姐他想围着你,想把你围在他的世界里。
陌江篱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围巾还有这层意思。
陌江篱顾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姐我这双眼睛,看人看事看了几十年了,什么看不出来?
顾姐得意地说。
顾姐这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有心。
顾姐他们送你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随便送的,都是有意义的。
陌江篱系上围裙,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顾姐说的话——围巾,围着你的意思。
孟鹤堂想围着她。
张云雷也想围着她。
他们都想围着她,把她围在他们的世界里,不让她再一个人。
下午六点,孟鹤堂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的衬衫换成了深蓝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大衣换成了黑色的大衣。
头发重新整理过了,看起来比早上更有精神。
他拉开车门。
孟鹤堂带你去个地方。
陌江篱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孟鹤堂发动车子。
孟鹤堂这一次,是我想让你看看的我。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小区门口。
不是孟鹤堂的家,是一个陌江篱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小区不大,绿化很好,楼间距很宽。
夕阳的余晖照在米黄色的外墙上,给整个小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陌江篱这里是……
江篱看着窗外。
孟鹤堂我长大的地方。
孟鹤堂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孟鹤堂我爸妈住在这里。
陌江篱愣住了。
陌江篱你带我来见你爸妈?
孟鹤堂不是见。
孟鹤堂是让你看看。
孟鹤堂他们不在家,去外地旅游了。
孟鹤堂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陌江篱跟着他下了车,走进小区。
孟鹤堂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指着一棵老槐树说。
孟鹤堂我小时候在这棵树上摔下来过,胳膊骨折了,打了三个月石膏。
他指着一片空地。
孟鹤堂以前这里是一个沙坑,我每天放学都来这里玩沙子。
孟鹤堂 这是我家的阳台,我妈种了很多花,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浇水。
陌江篱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象着小时候的孟鹤堂。
那个小小的男孩,在槐树上爬上爬下,在沙坑里堆城堡,在阳台上帮妈妈浇花。
陌江篱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孟鹤堂很普通。
孟鹤堂不调皮,也不特别乖。
孟鹤堂学习成绩中等,体育也不好。
孟鹤堂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大毛病。
孟鹤堂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陌江篱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普通的?
孟鹤堂想了想。
孟鹤堂遇到你之后。
陌江篱的脚步顿了一下。
孟鹤堂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
孟鹤堂上台说相声,下台回家,吃饭睡觉,日复一日。
孟鹤堂不坏,但也不特别好。
孟鹤堂遇到你之后,我开始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陌江篱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温和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热烈的、灼人的,而是温和的、持久的,像一盏灯,不刺眼,但能照亮你脚下的路。
陌江篱孟哥,你这样说话,我会当真的。
孟鹤堂那就当真,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可以当真。
他们在小区里走了一圈,然后在楼下的一排长椅上坐下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小区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个小区照得很温馨。
陌江篱孟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孟鹤堂沉默了一会儿。
孟鹤堂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对一个人好’这件事本身,就是回报的人。
孟鹤堂以前对别人好,是希望别人也对我好。
孟鹤堂但对你不一样。
孟鹤堂对你好,我就开心了。
孟鹤堂你不需要对我好,你不需要回报我,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就站在那里,我就想对你好。
陌江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尖有些凉。
陌江篱孟哥,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孟鹤堂惯坏就惯坏。
孟鹤堂你坏成什么样,我都要。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睫毛上的泪珠照得很亮。
陌江篱孟鹤堂。
她叫他的全名,不是“孟哥”。
孟鹤堂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很少叫他的全名,一般都是叫“孟哥”。
叫全名的时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陌江篱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会选你?
孟鹤堂沉默了两秒。
孟鹤堂想过,从第一天就想过了。
陌江篱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孟鹤堂因为我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选我。
孟鹤堂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管你选不选他,他都会对你好。
她侧过头看着孟鹤堂,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
这个永远从容、永远周到的男人,在紧张。
陌江篱孟鹤堂。
陌江篱你过来一点。
孟鹤堂微微侧过身,靠近她。
陌江篱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到他的皮肤微凉,脉搏跳动得很快。
他的身体在她的拥抱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孟鹤堂篱篱。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了很多。
孟鹤堂你知道我等这个拥抱等了多久吗?
陌江篱把脸埋得更深了。
陌江篱多久?
孟鹤堂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他抱着她,轻轻地、稳稳地抱着,像一棵树,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很久之后,他松开了手。
孟鹤堂天黑了,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陌江篱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他们站起来,并肩走出小区。
路灯已经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陌江篱孟哥,你以后不要总说‘我不贪心’。
孟鹤堂看着她。
孟鹤堂为什么?
陌江篱因为贪心一点也没关系。
陌江篱你想要什么,你就说。
陌江篱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孟鹤堂我想要你。
孟鹤堂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江篱的心跳漏了一拍。
陌江篱满意。
孟鹤堂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毫无保留的笑,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孟鹤堂篱篱。
孟鹤堂今天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陌江篱看着他,笑了。
陌江篱你上次说过了。
孟鹤堂上次说的是‘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孟鹤堂今天比那天还开心。
陌江篱被他逗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们走回车上,孟鹤堂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车里放着轻音乐,旋律舒缓,是孟鹤堂常听的那首。江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上一闪一闪地掠过,像流动的星河。
陌江篱孟哥,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孟鹤堂接,每天都接。
陌江篱你不值班也接?
孟鹤堂不值班也接。
陌江篱那你什么时候不接?
孟鹤堂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陌江篱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从不说多余的话,从不做多余的事。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思考的、有意义的。
他不会说“我喜欢你”一百遍,但他会用一百种方式让你知道,他喜欢你。
他送你围巾,因为“围巾”谐音“围巾”,他想围着你。
他带你来他长大的地方,因为想让你了解他的过去。
他抱着你的时候,手会发抖,因为他在紧张。
这些事,比一百句“我喜欢你”都有力量。
车停在楼下,陌江篱没有马上下车。
陌江篱谢谢你今天带我去看你长大的地方。
孟鹤堂不客气。
陌江篱谢谢你给我绣的围巾。
孟鹤堂不客气。
陌江篱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孟鹤堂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温和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孟鹤堂不客气。
孟鹤堂篱篱,你不用每次都谢我。
孟鹤堂你只需要接受。
陌江篱看着他,点了点头。
陌江篱好,我接受。
上楼后,走到窗前往楼下看,孟鹤堂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
孟鹤堂上楼了?
陌江篱到了。
孟鹤堂晚安,篱篱。
陌江篱晚安,孟哥。
车灯灭了,深灰色SUV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陌江篱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不空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明天谁值班,谁不值班,有一个人一直在。
孟鹤堂。
那个从不说多余的话、从不做多余的事的男人。
那个说“我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选我”的男人。
那个在夕阳下说“我想要你”的男人。
他会一直在这里。
不声不响,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