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发现自己最近笑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不会笑了,而是因为他不想笑了。每一次笑都像是在脸上贴一张假的面具,面具下面是另一张脸,那张脸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坐在德云社后台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子卸妆。今天下午的演出很成功,观众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他在台上挥洒自如,把所有人都逗得前仰后合。但下了台,回到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休息室,那些笑声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地一下全部退走了,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沙滩。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陌江篱发来的。
陌江篱今天的演出我听苏晚说了,很成功。
陌江篱恭喜你。
郭麒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他在屏幕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
郭麒麟谢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江篱的脸。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吃东西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像一只谨慎的猫。她站在窗台边浇花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下午。她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小鹿,东张西望,不知道往哪里走。
他当时就想,这个女孩需要有人带她走出去。
所以他主动搭话了。
郭麒麟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陌江篱陌江篱。
郭麒麟陌江篱?好名字,很有诗意。
郭麒麟陌上花开,江边篱下,绝了。
那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听到之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郭麒麟记住了。因为那个笑容不是被他逗笑的,而是被他的话打动的。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关注她。
每天早上去接她上班,每天晚上去接她下班,给她做早餐、做晚饭,带她去植物园,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他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但他发现,不管他做多少,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并没有比其他四个人更高。
不是更低,也没有更高。
就是一样。
和其他四个人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是因为他不努力,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了。他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不是他努力就能改变的了。
孟鹤堂大林?
门被推开,孟鹤堂走了进来。
郭麒麟睁开眼睛,迅速调整了表情。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像一张贴好的面具,严丝合缝。
郭麒麟孟哥,怎么了?
孟鹤堂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郭麒麟知道孟鹤堂看出来了。孟鹤堂这个人,心思太细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孟鹤堂下周该你值班了。
郭麒麟 我知道。
孟鹤堂准备好了吗?
郭麒麟笑了笑。
郭麒麟准备什么?不就是接送上下班、做饭、陪聊吗?
郭麒麟我又不是没做过。
孟鹤堂不一样。
孟鹤堂之前你是自己愿意去的,现在是有排班表的。
孟鹤堂感觉不一样。
郭麒麟沉默了。
孟鹤堂说得对,感觉不一样。以前他去接她,是因为他想去。现在他去接她,是因为轮到他了。虽然做的事情一样,但心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以前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现在他知道,他的付出只是五分之一。
郭麒麟孟哥。
孟鹤堂 嗯。
郭麒麟你说,我们这样下去,有意思吗?
孟鹤堂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孟鹤堂如果你问的是‘能不能得到她’,那我不知道。
孟鹤堂如果你问的是‘值不值得’,我觉得值得。”
郭麒麟为什么值得?
孟鹤堂因为她在。
孟鹤堂她活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她笑的时候很好看,她哭的时候让人心疼。
孟鹤堂她存在本身,就值得。
郭麒麟看着孟鹤堂,觉得这个男人活得真通透。他不纠结于结果,不纠结于得失,他只在乎过程,只在乎当下。
但他做不到。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没办法不在乎结果。他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确定的结果,想要知道自己的付出有没有意义。
孟鹤堂大林。
孟鹤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鹤堂别想太多。下周好好对她,让她开心。
孟鹤堂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
孟鹤堂走了,休息室里又只剩下郭麒麟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陌江篱发来的那条消息。
陌江篱今天的演出我听苏晚说了,很成功。
陌江篱恭喜你。
她听苏晚说的,不是她自己听的。她没有来现场,没有坐在台下看他演出,没有在他谢幕的时候鼓掌。她只是听别人说的,然后发了一条礼貌性的、不痛不痒的恭喜消息。
郭麒麟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这样。
他不能让自己陷在这种消极的情绪里。他是郭麒麟,他是那个永远笑着、永远逗别人开心的人。如果连他都笑不出来了,那谁来让陌江篱笑?
他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扬起一个标准的郭氏笑容。
郭麒麟明天开始,好好值班。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郭麒麟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要给陌江篱做什么早餐。她喜欢吃三明治,秦霄贤做过了。她喜欢吃小笼包,张云雷买过了。她喜欢喝白粥,周九良煮过了。孟鹤堂就更不用说了,能做的都做了。
他做什么才能让她觉得特别?
他想了很久,最后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牛奶、面粉、草莓、蓝莓。他决定做松饼。
松饼不难做,但要做得好吃,需要耐心。他调好面糊,平底锅刷一层薄油,舀一勺面糊倒进去,小火慢煎。等表面冒泡了,翻面,再煎一分钟,出锅。
第一个松饼煎糊了,背面黑了一块。他扔掉了。
第二个松饼形状不太好,边缘不圆,他又扔掉了。
第三个终于像样了,金黄松软,形状规整。
他煎了六个松饼,叠在一起,淋上蜂蜜,摆上切好的草莓和蓝莓,撒了一层糖粉。看着还不错,像外面餐厅里卖的。
他把松饼装进保温盒,又热了一杯牛奶,一起放进保温袋。
七点整,他出门。
开车到陌江篱楼下的时候,七点二十。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就坐在车里等着。
七点二十五,陌江篱从楼道里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着。晨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郭麒麟按下喇叭,摇下车窗,冲她笑了。
郭麒麟早!
陌江篱看到他,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自然,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内心的。
陌江篱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郭麒麟想给你一个惊喜。
郭麒麟把保温袋递给她。
郭麒麟早餐,我做的。
陌江篱打开保温袋,看到里面的松饼,愣了一下。
陌江篱你做的?
郭麒麟嗯。
陌江篱这个形状……你是用模具做的吗?
“郭麒麟不是,手剪的。
郭麒麟发动车子。
郭麒麟第三个才成功,前两个都扔了。
陌江篱看着那些松饼,每一个都圆圆整整,大小一致,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塔。上面淋着蜂蜜,摆着水果,撒了糖粉,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陌江篱你几点起来的?
郭麒麟六点半。
陌江篱六点半起来做松饼?
郭麒麟嗯,想让你吃上热的。
郭麒麟看了她一眼。
郭麒麟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陌江篱拿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松软香甜,蜂蜜的甜和水果的酸在嘴里融合,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陌江篱好吃!
郭麒麟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郭麒麟好吃就多吃点。
郭麒麟以后天天给你做。
陌江篱你不是只值班一周吗?
郭麒麟值班完了也可以做。
郭麒麟只要你愿意吃,我就愿意做。
陌江篱看着他,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真诚,看起来没有任何阴霾。
但陌江篱总觉得,今天的郭麒麟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说的话和之前一样幽默,笑容和之前一样灿烂,但她能感觉到,那笑容里少了一些东西。至于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车开到咖啡馆门口,江篱准备下车。
郭麒麟江篱。
郭麒麟叫住她。
她回过头。
郭麒麟今天下午我来接你,带你去看电影。
陌江篱看电影?
郭麒麟嗯,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口碑很好。
郭麒麟你不是很喜欢那个男演员吗?
郭麒麟他主演的。
陌江篱愣了一下。
陌江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个男演员?
郭麒麟苏晚说的。
郭麒麟笑了笑。
郭麒麟你的喜好,我都知道。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也有一丝不安。
他太努力了。努力到让她有些心疼。
陌江篱好,下午见。
下午六点,郭麒麟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很多。
郭麒麟上车。
他拉开车门。
郭麒麟电影七点开场,我们先去吃饭。
陌江篱吃什么?
郭麒麟你想吃什么?
陌江篱你决定。
郭麒麟想了想。
郭麒麟带你去吃日料,有一家新开的店,环境很好。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家日料店门口。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木质推拉门,暖色灯光,墙上挂着浮世绘。店里很安静,客人不多,每一桌都有隔断,私密性很好。
郭麒麟提前订了位,是一个靠窗的小包间。脱了鞋,坐在榻榻米上,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有假山,有流水,有青苔。
陌江篱你什么时候订的位?
郭麒麟昨天。
郭麒麟把菜单递给她。
郭麒麟这家店很难订,我提前一周打电话,才订到今天的位。
陌江篱接过菜单,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常吃日料,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
陌江篱你点吧。
她把菜单推回去。
#你比我懂。
郭麒麟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味增汤、茶碗蒸,还有一份他特意为江篱点的牛油果沙拉。
郭麒麟我记得你爱吃牛油果。
陌江篱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爱吃牛油果这件事,只跟苏晚说过一次。郭麒麟连这个都知道,说明他问苏晚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等菜的时候,郭麒麟一直在说话。他讲德云社的趣事,讲师兄弟之间的糗事,讲他最近在拍的戏。他的语速很快,笑点密集,陌江篱几乎一直在笑。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郭麒麟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停下来等她回应。他好像怕冷场,怕空气安静下来,所以一直说,一直说,用话语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
陌江篱郭麒麟。
郭麒麟嗯?
陌江篱你不用一直说话。
郭麒麟的笑容顿了一下。
郭麒麟什么?
陌江篱你不用怕冷场。
陌江篱看着他。
陌江篱安静一会儿,也没关系。
郭麒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露出下面那张没有笑容的脸。
那是一张疲惫的、有些憔悴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的脸。
陌江篱看着那张脸,心里一紧。
陌江篱你怎么了?
陌江篱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郭麒麟没有。
郭麒麟重新扬起笑容。
郭麒麟我就是——
陌江篱别笑。
陌江篱打断他。
陌江篱你别笑,我想听你说真话。
郭麒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渍物,沉默了很久。
郭麒麟江篱。
他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刻意的活泼和幽默,而是很低、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陌江篱嗯。
郭麒麟我是不是不管做什么,都比不上他们?
陌江篱愣住了。
陌江篱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郭麒麟因为你对我,和对他们,是一样的。
郭麒麟抬起头,看着她。
郭麒麟你对秦霄贤会心疼,对张云雷会心动,对孟鹤堂会依赖,对周九良会安心。
郭麒麟但你对我呢?
他顿了一下。
郭麒麟你对我只是开心。我逗你笑,你就笑。
郭麒麟但笑过之后,你还会记得吗?
陌江篱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麒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对郭麒麟的感觉,和对其余四个人一样吗?
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秦霄贤让她心疼,张云雷让她心动,孟鹤堂让她依赖,周九良让她安心。
而郭麒麟,让她开心。
但这种“开心”,是不是就比其他人的感觉低级?是不是就说明她没那么在意他?
陌江篱郭麒麟。
陌江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陌江篱你觉得‘开心’不重要吗?
郭麒麟愣了一下。
陌江篱你觉得让人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陌江篱继续说。
陌江篱你觉得每个人都能做到让你笑吗?
陌江篱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陌江篱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很少笑。
陌江篱不是因为我不想笑,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
陌江篱但你不一样。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在笑。
陌江篱你说的话,你做的事,你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觉得开心。
她的眼眶红了。
陌江篱你觉得这种‘开心’不珍贵吗?
郭麒麟看着她的眼泪,喉结滚动了一下。
郭麒麟可是……
他的声音有些哑。
郭麒麟他们对你的好,都是特别的。
郭麒麟秦霄贤带你去他奶奶的老家,张云雷在台上改词唱你的名字,孟鹤堂记住你所有的小事,周九良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
郭麒麟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方式让你记住他们。
郭麒麟而我呢?我只是一个逗你笑的人。
郭麒麟任何人都会讲笑话,任何人都会逗你笑。
郭麒麟我不是不可替代的。”
陌江篱你是。
郭麒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陌江篱你是不可替代的。
陌江篱重复了一遍。
陌江篱因为别人讲的笑话,我不会笑。
陌江篱只有你讲的,我会。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滑落。
陌江篱因为是你。
陌江篱不是因为你讲了什么笑话,是因为讲笑话的那个人是你。
陌江篱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我就想笑。
陌江篱你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人。
郭麒麟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有些发抖,指腹微凉,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的温柔。
郭麒麟江篱。
他的声音在发抖。
陌江篱嗯。
郭麒麟我以为你不在意我。
陌江篱我在意。
陌江篱我在意你们每一个。但我在意你的方式,和在意的别人不一样。
陌江篱你让我开心,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陌江篱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苦,这也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郭麒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永远在笑、永远在逗别人笑的大男孩,终于哭了。
他哭起来的样子很难看,鼻子红了,眼睛肿了,脸上的妆花了。但在江篱眼里,这是他最好看的样子。
因为这是他真实的、没有伪装的样子。
陌江篱别哭了。
江篱用纸巾给他擦眼泪。
陌江篱你哭起来好丑。
郭麒麟被她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哭,狼狈极了。
郭麒麟你刚才不是说不让我笑吗?
陌江篱我没不让你笑,我是让你不要用笑当面具。
陌江篱认真地说。
陌江篱你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
陌江篱不用在我面前装。
陌江篱我认识的那个郭麒麟,不是一个只会笑的人。
郭麒麟看着她,泪眼模糊中,她的脸有些看不清。但他知道,这张脸他会记一辈子。
因为她是第一个让他摘下面具的人。
第一个告诉他——“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的人。
第一个让他觉得,即使他不笑了,也有人在乎他的人。
郭麒麟江篱。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陌江篱嗯。
郭麒麟我喜欢你。
陌江篱愣了一下。这不是郭麒麟第一次说喜欢她,但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我喜欢你”里,有嬉笑,有试探,有半真半假的成分。但这一次,没有。干干净净的,认认真真的,没有一丝玩笑。
陌江篱我知道。
郭麒麟你知道?
陌江篱我一直都知道。
江篱看着他。
陌江篱你每次说喜欢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没有笑。
郭麒麟怔怔地看着她,泪水还挂在脸上。
郭麒麟你看得出来?
陌江篱我看得出来。
陌江篱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其实你每一次笑,眼睛都在说别的话。、
陌江篱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开心。
陌江篱但你不说,我也不敢问。
郭麒麟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郭麒麟我不敢说。
他的声音很轻。
郭麒麟我怕说了,你会觉得我矫情。
郭麒麟你那么苦,你都没有抱怨过。
郭麒麟我有什么资格不开心?
陌江篱郭麒麟。
陌江篱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陌江篱不开心不需要资格。
陌江篱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陌江篱你不需要和别人比谁更苦。
陌江篱你的苦是真的,我的苦也是真的。
陌江篱谁都不比谁更值得被心疼。
郭麒麟抬起头,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丝客套。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他的不开心,和她的不开心,一样重要。
郭麒麟江篱。
他反握住她的手。
陌江篱嗯。
郭麒麟你真的很会说话。
陌江篱跟你学的。
郭麒麟我可没教你这些。
郭麒麟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贴在脸上的面具式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些暖。
陌江篱你教我的。
陌江篱你教会了我,笑容是有力量的。
陌江篱你教会了我,即使一个人不开心,也可以让别人开心。
陌江篱你教会了我,善良是一种选择。
郭麒麟看着她,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他在笑。
又哭又笑,像个小孩子。
江篱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哭一个笑,一个笑一个哭,像两个傻子。
但在这个安静的日料店里,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没有人看到他们,没有人评判他们。他们可以做自己,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不完美。
这顿饭吃了很久。
菜凉了,服务员来热了两次。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在吃饭,而是在重新认识彼此。
郭麒麟不再是那个永远笑着的郭麒麟,江篱也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不敢欠任何人的陌江篱。
他们是两个普通人,坐在一家普通的日料店里,说着普通的话,流着普通的泪。
但这一刻,比任何精心策划的约会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