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
那敲门声密集得像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节奏,好像门外站着一个等不及要进来的人。
江篱从床上弹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五。
她的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
第二反应是,谁会这么早来找她?
她套上外套,踩着拖鞋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郭麒麟。
他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正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没有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他平时在镜头前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大一新生。
江篱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郭麒麟就开口了。
“早!我给你带了早餐!今天咱们有特别计划!”
江篱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现在几点?”
“七点十五。”郭麒麟理直气壮地说,“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江篱看了看窗外——太阳才刚升起来,阳光还是那种柔和的橘色,斜斜地照在对面楼的墙壁上。
“你平时几点起?”江篱问。
“五点半。”
“每天都五点半?”
“每天都五点半。”郭麒麟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早起能做很多事情,比如跑步、练功、吃早餐、给你发消息。”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今天没给你发消息,我直接来了。”
江篱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我没起床?”
“你不会赖床的。”郭麒麟自信满满地说,“你是一个有生活规律的人,苏晚跟我说过,你每天早上七点左右自然醒,不用闹钟。”
江篱无语了。
苏晚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这些人的?
“行吧,我去洗漱。”江篱打了个哈欠,“你先坐。”
她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郭麒麟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豆浆、油条、小笼包、煎饼果子、茶叶蛋、小米粥,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像是要宴客。
“你这是请几个人吃早餐?”江篱看着满桌的食物,目瞪口呆。
“就咱们两个。”郭麒麟拉她坐下,“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多买了点。”
“这么多,我们两个人三天都吃不完。”
“吃不完中午吃,中午吃不完晚上吃。”郭麒麟把豆浆推到她面前,“趁热喝,这家的豆浆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石磨磨的,不是粉冲的。”
江篱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确实很浓很香,豆子的原味很纯正,没有添加剂的甜腻感。
“好喝。”她说。
“对吧!”郭麒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一边吃早餐一边说今天的安排。
“今天咱们去郊游。”
“郊游?”江篱愣了一下。
“对,郊游。”郭麒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我找到一个特别好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植物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草药区,你肯定会喜欢的。”
江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还有一大片标注着“中草药展示区”的地方。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特意找的?”她问。
“嗯,昨天晚上找的。”郭麒麟说,“你不是喜欢草药吗?我搜了一下哪里有中草药园,找到这个。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当天来回,不累。”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我今天买了几个苹果”一样简单。
但江篱知道,“昨天晚上找的”这几个字背后,是他花了多少时间。
“郭麒麟。”她说。
“嗯?”
“谢谢你。”
郭麒麟看着她,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
“不客气。”他说,“快吃吧,吃完出发。”
吃完早餐,郭麒麟主动收拾了桌子,把垃圾装进袋子里,说要带下楼扔掉。
“你不用这么周到的。”江篱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前忙后,有些过意不去。
“习惯就好。”郭麒麟把垃圾袋打了个结,冲她眨了眨眼,“走吧,出发。”
他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后备箱里放着野餐垫、保温箱、折叠椅,还有一个大号的保温壶。
“你都准备好了?”江篱看着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的东西,有些惊讶。
“嗯,昨晚准备好的。”郭麒麟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路上你可以睡一会儿,我开车稳。”
车开了。
郭麒麟放了轻音乐,音量调得很低,恰到好处地填充了车内的安静,又不会让人觉得吵。
江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高楼变成了田野。
“郭麒麟。”她开口。
“嗯?”
“你不累吗?”
“什么?”
“起那么早,准备那么多东西,开这么久的车。”江篱转过头看着他,“你不觉得累吗?”
郭麒麟沉默了两秒。
车内的音乐正好切换到了一首老歌,旋律悠扬,带着一种淡淡的怀旧感。
“累啊。”他说,语气很坦诚,“但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想到你会开心,就觉得不累了。”
江篱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上没有任何饰品,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你有没有想过,”江篱说,“也许我并不会因为这些事而开心?”
“想过。”郭麒麟说,“但我觉得你会。”
“凭什么这么觉得?”
“凭我观察你的这几天。”郭麒麟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欢奢侈的东西,不喜欢铺张浪费,不喜欢被人用钱砸。但你喜欢被人用心对待。我做的这些事,没有花很多钱,但我花了心思。我觉得你会喜欢。”
江篱被他说得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看着嘻嘻哈哈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赢了。”她说。
“我赢什么了?”
“你成功地说服了我。”江篱笑了,“我确实很喜欢。”
郭麒麟的笑容更大了。
植物园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
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花坛,种满了各色的 flowers——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拼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再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温室,里面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植物。
但郭麒麟没有带她去温室,而是直接去了中草药展示区。
那是一大片露天的区域,被分成不同的小区块,每个区块种植着一种中草药。旁边立着解说牌,写着药草的名字、功效和用法。
江篱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
那种亮不是外在的、夸张的兴奋,而是一种内在的、安静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芒。
她的脚步变快了,从一株药草走到另一株药草,蹲下来仔细看叶子的纹路,凑近闻花朵的香气,用手轻轻触摸茎叶的质地。
“这是柴胡,和解表里,疏肝解郁。”她念着解说牌上的文字,眼睛弯弯的,“长得好高啊,比我种的那些高多了。”
“这是黄芩,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她又蹲下来,“叶子是长圆形的,边缘有锯齿,和书上一模一样。”
郭麒麟跟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她。
他看着她蹲在药草前的样子,看着她认真地观察每一株植物,看着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那些药草的名字和功效。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好看。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刚好能暖胃。
“江篱。”郭麒麟叫她。
“嗯?”她头都没抬,还在研究一株丹参。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江篱抬起头,有些茫然:“什么样子?”
郭麒麟想了想,找到一个比喻:“像一个小朋友第一次去游乐园,眼睛里有光。”
江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好像你没见过世面一样。”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就是喜欢草药而已。”
“喜欢一件事,并且全神贯注地去做,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魅力。”郭麒麟认真地说,“你刚才看那些草药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每个人都能找到一件让自己眼睛发光的事,这个世界一定会更美好。”
江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刻得多。
他看起来总是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经历过很多之后的通透。
“你找到让你眼睛发光的事了吗?”江篱问。
郭麒麟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找到了。”他说。
“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前面的路:“走吧,前面还有一大片,你看不完的。”
他们在中草药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江篱把每一株药草都仔细看了一遍,拍了十几张照片,还用手机记下了很多笔记。
郭麒麟一直在她旁边,偶尔递水,偶尔帮她背包,偶尔在她问“你帮我看看这株是不是金银花”的时候认真回答。
他不懂草药,但他愿意陪她看。
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陪伴。
中午,他们在植物园里找了一片草地,铺上野餐垫,打开保温箱,拿出郭麒麟准备好的午餐。
三明治、水果沙拉、酸奶、果汁,还有一小盒他自己做的卤味。
“你连卤味都会做?”江篱夹起一块卤豆干,咬了一口,咸香入味,好吃得她睁大了眼睛。
“会一点。”郭麒麟谦虚地说,“跟我爸学的。”
“你爸会做饭?”
“会啊,我爸做饭比我强多了。”郭麒麟说起父亲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骄傲,“他以前没出名的时候,在家里都是他做饭。后来忙了,就不怎么做了。但他教过我几道菜,我记着了。”
江篱听着他说家里的事,忽然觉得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
他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明星,他只是一个会想家、会学爸爸做饭、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分享给别人的普通人。
“你想家吗?”江篱问。
郭麒麟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他说,“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家’是什么。我小时候住过很多地方,爷爷奶奶家、寄宿学校、师父家、自己租的房子……每一个地方都住过,但好像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是‘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江篱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一个没有家、到处流浪的小孩,长大了,成了一个大人,但心里关于“家”的定义,始终模糊不清。
“我也是。”江篱说,“我也一直在找一个让我觉得是‘家’的地方。”
郭麒麟看着她,目光很柔软。
“也许,”他顿了顿,“家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群人。”
江篱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说得对。
家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群人。
是一群你在乎、也在乎你的人。
吃完午饭,他们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
秋天的阳光很温柔,不晒,暖暖地照在身上。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形状像棉花糖。
郭麒麟把外套叠起来当枕头,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
江篱躺在旁边,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皮肤很好,没有任何瑕疵,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突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江篱被抓了个正着。
“你在看我。”郭麒麟说,嘴角微微弯起来。
“没有。”江篱赶紧转过头,看天。
“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江篱,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看?”郭麒麟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想多了。”江篱面不改色。
“行吧。”郭麒麟又躺回去,继续闭着眼睛,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收回去。
安静了一会儿。
“郭麒麟。”江篱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郭麒麟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蓝天。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他说,“而且,对你好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江篱转过头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还在看天。
“我从小就在想,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爸那么厉害,我师父那么厉害,德云社的师兄弟们都很厉害。我呢?我算什么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也许我来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也许我来,是为了让身边的人开心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江篱。
“你开心,我就觉得自己有用。”
江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个人,把自己的价值定义在“让别人开心”这件事上。
那他自己的开心呢?
谁来让他开心?
“郭麒麟。”江篱的声音有些涩。
“嗯?”
“你也要开心。”
郭麒麟看着她,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开心。”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草地柔软,天空湛蓝。
秋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下午四点,他们开始往回走。
江篱在植物园的纪念品商店买了几包草药的种子——薄荷、紫苏、金银花,都是她窗台上已经有的品种,但她还是买了。
“你的窗台放不下了吧?”郭麒麟看着那几包种子,笑着问。
“挤一挤能放下。”江篱把种子放进包里,“不行就把它们挂起来,金银花可以爬藤。”
“你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
“嗯,从小喜欢。”江篱说,“在孤儿院的时候,我偷偷在后院种过一些草药,但院长妈妈怕我吃出问题,后来就不让种了。我就改种花,种了好多牵牛花,夏天的时候开得到处都是。”
“后来呢?”
“后来拆迁了,什么都没了。”江篱的语气很平淡,“但种子还在,再种就好了。”
郭麒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对待失去的态度,是“再种就好了”。
不纠结,不留恋,不怨天尤人。
失去了,就重新开始。
这种韧性,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江篱。”他说。
“嗯?”
“你以后不会一个人了。”
江篱的脚步顿了一下。
郭麒麟没有继续说,只是走在前面,步子很大,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里。
她想,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吧。
车开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郭麒麟没有直接送她回家,而是停在了一家面馆门口。
“吃碗面再回去。”他说,“你午饭吃得太少了,会饿。”
“你怎么知道我午饭吃得少?”
“我数了你吃的三明治,只吃了一半。”郭麒麟说,“水果沙拉也只吃了一小碗,酸奶喝完了,但卤味没怎么动。”
江篱震惊了。
这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在观察她?
“你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看我干什么?”江篱说。
“我觉得看你吃饭比吃饭本身更有意思。”
“你这个人——”
“走吧,吃面。”郭麒麟笑着推门下车。
面馆不大,但座无虚席。空气里飘着牛肉汤的香气,诱人得让人走不动路。
他们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郭麒麟点了两碗红烧牛肉面,多加了一份酸菜。
面上来的时候,江篱看着那碗面——面条粗细均匀,汤色红亮,牛肉块大而软烂,上面撒着香菜和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吃了一口,面筋道,汤浓郁,牛肉入口即化。
“好吃。”她说。
“好吃就多吃点。”郭麒麟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给她,“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了,我从小就吃。”
“你从小就吃?你家住这边?”
“不,我以前在附近学艺,经常来。”郭麒麟说,“那时候穷,吃一碗面要犹豫半天。现在有钱了,反而觉得没有以前那味道好吃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吃一碗面是奢侈,现在吃一碗面是日常。”郭麒麟想了想,“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得到了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江篱看着碗里的牛肉,沉默了一会儿。
“郭麒麟,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她问。
郭麒麟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江篱,那双眼睛里有光,但不是那种嬉笑的光,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重量感的光。
“你。”他说。
一个字。
简单,直接,不留余地。
江篱低下头,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太直接了。”她说。
“不直接的话,你会装作听不懂。”郭麒麟说,“你就是这样的人,别人不把话说透,你就装傻。”
江篱又沉默了。
因为他又说对了。
“好吧。”江篱放下筷子,“我听到了。然后呢?”
“然后?”郭麒麟笑了,“然后你不用回答我,不用给我答复,不用做任何决定。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江篱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太会了。
他不逼你,不催你,不给你压力。
他告诉你他的心意,然后退后一步,给你足够的空间。
你不答应,他不失望。
你答应了,他也不会得意忘形。
他就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等你慢慢走近。
“郭麒麟,你这个人,太狡猾了。”江篱说。
“我哪里狡猾了?”
“你用真诚当武器,让人没办法拒绝。”
郭麒麟笑了,笑容里有种被看穿的坦然。
“真诚不是武器。”他说,“真诚是我唯一会的东西。”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
郭麒麟送她回家,照例陪她上楼。
六楼,七十二级台阶,他们走得很慢。
“你今天开心吗?”郭麒麟问。
“开心。”江篱诚实地回答,“谢谢你带我去植物园。”
“不客气,下次还想去的话,我再带你去。”
“好。”
到了门口,江篱掏钥匙开门。
“江篱。”郭麒麟叫她。
她回过头。
郭麒麟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亮橙色的卫衣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暖。他的笑容很柔和,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晚安。”他说。
“晚安。”
江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到郭麒麟下楼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渐行渐远。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白色SUV亮起车灯,缓缓驶出巷子。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郭麒麟发了一条消息。
江篱: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郭麒麟:好。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郭麒麟:江篱。
江篱:嗯?
郭麒麟:今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不是因为我让你开心了所以我觉得自己有用,而是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很开心。
江篱看着这行字,眼眶又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回复。
江篱:我也是。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台边,看着那五盆植物。
薄荷、金银花、紫苏、白掌、满天星。
她拿起那包新买的种子,拆开薄荷的包装,倒出几颗黑色的种子,放在手心里。
很小,很轻,像灰尘一样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种下去,浇水,晒太阳,它就会生根,发芽,长成一株绿色的、会散发出香气的植物。
就像她。
在这个城市里,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依靠。
但她还活着,还在生长,还在努力地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展。
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开出自己的花。
江篱把种子收好,放进抽屉里。
明天再种。
今天,她累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的每一个画面。
郭麒麟在植物园里跟在她身后的样子。
他在草地上说“你值得”时的认真表情。
他在面馆里说“你”时的那双眼睛。
还有他发来的那条消息——“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很开心。”
江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