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征躺在一楼房间内昏睡,与正屋只有一帘之隔。
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口的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痕,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公孙鄞忍不住打量,心想这些天谢征就是住在这等矮小住处。
赵大叔见过公孙鄞在公堂上力压县令一头的显贵样,心里发怵,也不敢正眼瞧他,就连上茶都是恭敬的。
樊长宁倒是胆子大的,一双大眼睛,偷看公孙鄞喝茶的优雅举止。
她趴在桌沿上,小手托着腮,看他端起茶杯,看他轻轻吹了吹茶沫,看他低头抿了一口,每一个动作都好看得像画一样。
只有樊长歌是最正常轻松的,坐在公孙鄞对面,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公孙鄞放下茶杯,看着樊长歌,语气随意:

“所以说,言正是樊娘子你救回来的?”
樊长歌点了点头,展颜轻笑:
“他命大,恰巧碰上我罢了。”

公孙鄞起身抱拳行礼,语气真诚:

“他穷途末路遇上了樊娘子您,也是他的运道。”
樊长歌连连摆手。
赵大叔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说起来要不是长歌丫头把言正背回来,不然他早冻死在那冰天雪地里了。”

公孙鄞玩味地调侃:

“原来有一段因缘了。”
赵大叔笑呵呵地点头:
“是啊!不然这小两口哪能成亲呢!”

公孙鄞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调:

“成、成亲……你说九……不,你说言正他娶了妻了?”
樊长歌刚想说话,樊长宁却抢先说道,声音又脆又亮,一本正经地纠正:
“不,是入赘!我姐夫入赘我们家的!”

仪态不凡的公孙鄞正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呛喷出来,茶汤溅了一桌。

“……入赘?”
他看向内屋的谢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道:谢九衡,竟然做了赘婿?!普天之下谁敢,皇帝老子都不敢让他入赘吧?
赵大叔见公孙鄞惊讶成这样,赶紧赔笑找补:
“当初他一身伤,床都下不得,是长歌丫头给他抓药治病疗伤,对他也是有救命之恩的。”

樊长歌浅浅地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公孙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言正入赘,算是知恩图报了……”
赵大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也不全然是为了报恩,这小两口很是恩爱。她家大伯要吃绝户占她的屋子,也多亏了言正帮忙。”

樊长宁伸出小胖手晃晃,奶声奶气地补充:
“大姐的手干活皴了,姐夫会心疼,给她买香香擦手呢。”

公孙鄞听得心中更是惊涛骇浪,忽然站了起来。回身又看了一眼沉睡的谢征,喃喃道:

“你们说的是一个人吗?……他是不是被打伤了脑子?”
樊长歌笑了笑,喝了口茶:
“孙公子何出此言?”


“ 你们说的言正和我认识的言正不太像一个人……”
哪是不太像,完全说的像另一个人。
赵大叔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依旧笑呵呵的:
“是,哦,不是,他没伤着脑子。等言正身子好了,也不用再走镖了,和长歌丫头守着猪摊,一辈子吃不完的猪肉。”

公孙鄞看向樊长歌,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樊娘子还会杀猪?”
樊长歌笑了笑,声音轻轻软软的:
“我父母以杀猪为生,如今我阿妹接过他们的担子。医摊没什么生意时,我都会去肉铺里帮忙。”

公孙鄞讪讪地点头,夸赞道:

“樊娘子真是……多才多艺。”
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一个会杀猪的医女,怎么会让谢征那家伙心甘情愿入赘?
公孙鄞忍不住想象谢征卖猪肉的样子。他站在肉铺后面,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杀猪刀,面无表情地给客人割肉。
客人说“这块肥了点”,他冷冷地看一眼,说“爱买不买”。
公孙鄞打了个哆嗦,把这幅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见公孙鄞时不时就走神,赵大叔再次喊了一声,并且在公孙鄞发呆的视线前扬了扬手:
“孙公子?孙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