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征没有看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

“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无用。”
樊长歌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他。
“言正。”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叫人看不透。”

谢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
那双眼睛像一汪春水,漾着淡淡的光,里面映着他的脸。
“今日在巷子里。”

樊长歌的声音轻了几分。
“你唤我娘子,唤得挺顺口的。”

谢征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将茶杯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紧:

“那是做戏。”
樊长歌笑了笑,歪了歪头,看着他。
“可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真心话?”

谢征没有说话。
“还有那句。”

樊长歌的声音又轻了几分,似不经意提起。
“‘别说是入赘,就是让我给她提鞋,我也愿意。’”

她顿了顿,看着谢征的眼睛:
“这句话,也是做戏?”

谢征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不去看她,声音有些僵硬:

“随口一说。”
樊长歌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谢征的耳根微微泛红。
“言正,你随口一说,就能说出这种话?”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那双眸子近在咫尺,眸光潋滟,盛着一汪春水。

“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他耳边说的。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可欢喜了。”

谢征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别处,声音有些哑:

“樊长歌,你——”
“我怎么了?”

樊长歌直起身,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我说的是实话啊。”

谢征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退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夜深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耳根的红还没褪去。

“你早些休息。”
他说完,转身离开。
樊长歌看着他的背影,弯唇轻笑,眸里满是挑逗成功的得意。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谢征靠在门外的墙上,闭了闭眼。
夜风吹来,带着雪后清冽的寒意,却吹不散耳根那团燥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然后垂下眼,看着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樊长歌。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飘着细雪的天空,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后院里,猪的嚎叫声一声紧过一声,尖锐刺耳,在清冷的晨光中格外突兀。
谢征刚洗漱完,正站在窗前束发。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衣服,刚好配上那藏青色的发带。
那条藏青色的发带在指间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利落的结,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清隽出尘。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早,院子里的雪还没扫。
正要坐下,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樊长宁穿着一件小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

“姐夫!”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快点儿!我大姐要杀猪了,你快来看!”
谢征微微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樊长宁已经蹿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往外走。
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却抓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谢征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开,跟着她往外走。
穿过堂屋时,他注意到堂屋联通后院的小门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樊长宁拉着他走到门口,伸出小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别让大姐发现我们。”
谢征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后院。
樊长玉不知道去哪了,后院只有樊长歌在杀猪。
后院正中,一头肥猪被按在地上,四条腿被拇指粗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正拼命挣扎,嚎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樊长歌一脚踩着猪背,另一只脚蹬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稳住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