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人群之外。谢征拄着木棍站在那里,面色依旧苍白,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虽慢,脊背却挺得笔直。
木棍点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宋母心上。
“姐夫,你怎么来了?”

宋母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冷哼一声:

宋母:“怎么?我说错了?你不是跛子?你不是吃软饭的?一个大男人,靠着女人养,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谢征没有接话,朝樊长玉点头示意后,走到樊长歌身边,站定。
樊长歌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出来了?你伤都还没好。”


“不碍事。”
谢征的目光落在宋母脸上,眸光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冷地抵在宋母的喉间。
宋母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宋婶子方才说我娘子在窑子里待过,这话,我听见了。”

他说“我娘子”三个字时,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樊长歌偏头看了他一眼,日光照耀下,棱角分明的侧脸格外好看。
“宋婶子。”

谢征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听谁说的?若是亲眼看见,请说出是哪家窑子,什么时辰,我娘子穿的什么衣服。若是听人说的,请说出是谁说的,我当面对质。”

宋母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宋母:“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谢征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
“宋婶子一张嘴,就毁人清白。这随口一说,可真是轻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母脸上,一字一句:
“我娘子走丢那年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在外面漂泊了七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能活着回来。”

“宋婶子不心疼也就罢了,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这就是作为举人母亲的口德?”

宋母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谢征没有停,声音依旧平静:
“至于我。”

“我入赘给我娘子,是我心甘情愿的。她医术好,能救人;她能杀猪,会做生意;她能文能武,知书达理。这样的女子,别说是入赘,就是让我给她提鞋,我也愿意。”

樊长歌愣住了。
她看着谢征的侧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谢征,看着他站在那里,面色苍白,拄着木棍,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母脸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至于吃软饭——”

他偏头看了樊长歌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有几分笑意:
“我娘子说了,她有钱,以后好好养我。我乐意被她养,宋婶子管得着吗?”

樊长歌的耳根红了。
她没想到谢征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
街坊们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庄娘子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庄娘子:“哎哟喂,这赘婿找得值啊!长歌丫头有福气!”
蜜饯娘子也跟着笑:

蜜饯娘子:“就是就是,人家小两口你情我愿的,外人管得着吗?”
宋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砚眼见宋母被羞辱得无言以对,不得不站出来为母亲撑腰。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宋母身前,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街坊拱了拱手,一副通情达理的姿态:

“诸位婶娘勿要言语伤人,你们是小看了樊家叔婶对我的一片真心?人已过世,不该再受非议……”
他转向樊长玉,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宽厚:

“阿玉,虽你每回对我皆恶言相向,然我并不怪你。纵然自此桥归桥,路归路。但日后你若有难处,遣人来我府上知会一声,我永远都是你的宋砚哥哥。”
樊长玉被他这番“深情厚谊”恶心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呸!”

她啐了一口:
“快别再说这等恶心人的话!我爹娘对你一片真心?笑话!银子揣在兜里又不咬人,我爹娘若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会对你这准女婿掏真心?”

“只怪我当初一时眼拙心盲倒霉犯糊涂,看中一条识文断字的白眼狼!我对不起爹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