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才的事,我听见了一些。”

“长玉的性子直,说话不好听,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宋砚的脸色微微一僵。
樊长歌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道:
“宋公子如今是举人了,有功名在身,他日金榜题名,前程似锦。长玉一个杀猪的姑娘,自然是配不上你了。”

这话说得温柔,可宋砚听在耳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樊大姑娘言重了,”
他连忙说。

“我并非嫌弃阿玉的出身——”
“那是嫌弃什么?”樊长歌歪了歪头,目光清澈见底。

我去,改不了了,就这样将就看吧😭
“嫌弃她八字不好?”

宋砚一滞。
这话是他母亲说的,可他没有反驳过。没有反驳,就是默认。
樊长歌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宋公子。”

樊长歌说。
“我爹娘在世时,对你们母子如何,你心里清楚。他们不在了,你们就这样对长玉。”

“你觉得,合适吗?”

宋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记着樊家的恩情。”

樊长歌的声音依旧温柔。
“可恩情不是挂在嘴上的。爹娘死后,我没回来之前,长玉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起早贪黑地杀猪卖肉,你有没有帮过她一把?哪怕一次?”

宋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你说你对长玉有多年情谊。”

樊长歌的声音轻了几分。
“可你的情谊,在哪里呢?”

宋砚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樊长歌没有再看他。
她低下头,理了理手里的药包。
“宋公子,欠的账,该还的还是要还。这不是挟恩图报——这是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宋砚,微微一笑:
“至于那些情谊……宋公子既然没把它当回事,就别拿出来说了。说出来,只会显得你更不堪。”

宋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宅的门“砰”地被拉开,宋母又冲了出来,一把拉住宋砚的胳膊,瞪着樊长歌:

宋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儿子!”
樊长歌看着宋母,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容:
“宋婶子,我不是在教训谁。我只是在说一个道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宋母脸上。
“我爹娘帮了你们那么多,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还要说长玉挟恩图报。”

“你觉得,这合适吗?”

宋母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嘴硬道:

宋母:“那、那又如何?又不是我们逼他们帮的!”
“没人说你们逼的。”

樊长歌的声音依旧温柔。
“只是人活一世,总要讲点良心。宋婶子,你说是不是?”

宋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宋砚站在一旁,脸色青白,终于开口:

“母亲,算了。”
他看了樊长歌一眼,又看了她手里的药包一眼,深深地鞠了一躬:

“樊家的恩情,宋砚记在心里。欠的银两,我会还的。”
说完,他拉着宋母,转身进了宅子。
......
樊长歌刚走到赵大娘家门口,便见赵大叔端着一个换完药的托盘,从阁楼上下来。
赵大叔见樊长歌进来,便朝阁楼方向努了努嘴:

“那后生醒了,你去看看吧。”
“多谢赵大叔。”

阁楼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谢征正挣扎着要起身,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他眉头微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公子别动。”

樊长歌快步走过去,将药包放在桌上,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枕头,塞到他身后,扶着他慢慢靠过去。
“你伤还没好,伤口刚缝上,乱动会裂开的。”

谢征靠回枕头上,微微喘息了片刻,偏头看向她。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异常俊朗的轮廓。
他的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即便此刻面色苍白如纸,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凌厉的气质。

“公子,感觉怎么样?”

樊长歌在炕边坐下,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征的声音有些哑。

“是姑娘救了我?”
“是。”

“我在山上采药,看见你倒在雪地里,就把你背回来了。伤也是我治的。”

“不过衣服是赵大叔帮你换的,你放心。”

她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像是怕他多想。
谢征微微颔首。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