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只剩下宋砚和樊长玉两人。
宋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过。

“阿玉……”
樊长玉冷冷地撇过头,不看他一眼。
她脑子里还转着宋母那句“挟恩图报”,越想越觉得荒唐。
挟恩图报?
“挟恩图报……”

樊长玉喃喃念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宋砚以为她在难过,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阿玉,我宋砚并非忘恩负义之辈,樊家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可百行孝为先,我若违抗母命硬娶你过门,那便成了不孝不悌之人,我做不到……你我虽做不成夫妻,亦可做兄妹。方才你说那些话,我就当你是赌气,不会往心里放的。”
“别。”

樊长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可不是赌气啊,还钱这事你必须往心里放!与我论兄妹也大可不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世上除了爹娘,谁会不跟你算钱啊。”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要是你愿意管我叫声娘,这钱倒是不用还了!”

话音一落,门“砰”地被拉开,宋母探出半个身子,脸色铁青。

宋母:“外人说的,干我们母子何事?”
樊长玉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既没说是你,你又何必着急忙慌认呢?”


宋母:“你——”
宋母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砚连忙把母亲又劝回宅内,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樊长玉,叹了口气:
“母亲,你先回屋去。”

他转向樊长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阿玉,外人怎么说我不介意。可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只能用那些黄白之物作衡量?”
樊长玉顿了一顿。
她看着这个曾经和她有过婚约的男人,这个她爹娘掏心掏肺帮衬过的男人,如今站在她面前,一脸深情地说着“情谊”二字。
她忽然觉得恶心。
是真的恶心。
樊长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对,只配这么衡量,一手交钱一手交聘书!别情谊不情谊在这恶心人,我家养两头猪都比你们母子强,至少掏出来的心肝肺不是黑的,还能卤!”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你们就是两头白眼狼!”

宋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后宋宅里传来的骂声盖了过去。
宋母在里头骂骂咧咧,声音尖锐刺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左邻右舍的门缝开得更大了些。
樊长玉不在意。她骂完了,心里舒坦了,拎着药包转身就要走。
“长玉。”

一道轻轻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樊长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樊长歌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站在晨光里。
她手里拿着一个药包,似是刚买药回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精致。
她看着樊长玉,眉眼弯了弯,然后目光缓缓移向宋砚,移向宋家老宅紧闭的门。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笑意。
可宋砚被那双眼睛一看,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走到樊长玉身边,站定。然后抬起头,看向宋砚。
“这位就是宋公子?”

她的语气温和极了。
宋砚微微一怔,连忙拱手行礼:

“正是。姑娘是——”
“樊长歌。”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长玉的姐姐。”

宋砚早知道樊长玉找回来亲姐姐,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樊长歌。

“原来是樊大姑娘。”
宋砚敛了敛神,拱手道。
樊长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没有看宋砚,而是先看向樊长玉,伸手理了理妹妹被风吹乱的碎发。
“出门也不多穿一件。”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嗔怪。
“晨起风凉,回头又该咳嗽了。”

樊长玉被她这一说,凶巴巴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嘟囔道:

“我又不冷……”
“你哪回说冷的时候不是已经病了的?”

樊长歌收回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行了,你先回去加件衣裳,然后给长宁煲药。”

樊长玉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冷”,可看着阿姐那双含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
樊长玉说,目光扫过宋砚,又收回来。

“阿姐你早点回来。”
“嗯。”

樊长玉转身走了。
樊长歌这才将目光转向宋砚。
她看着这个男人,眼神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看着一个普通的街坊邻居。
“宋公子。”

她开口,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

“樊大姑娘。”
宋砚连忙应声,不知为何,被她这样看着,他竟有些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