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窟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土味,岩壁不断往下滴着冰冷的水珠,黎簇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断。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渐渐放大成失控的哭声,每一声抽泣里,一半是对前路未知险境深入骨髓的恐惧,另一半是她发自心底、只想立刻离开这片地狱、回到往日安稳生活的迫切渴望。

你为什么要骗我来这里,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为什么要让我遭遇这些事情
黎簇 现在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了
吴邪安静站在不远的阴影里,轻声唤她的名字。
吴邪 黎簇
黎簇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到,猛地偏过头,眼底盛满不信任与委屈。
黎簇 你不要叫我
她吸着通红的鼻子,声音发颤,却又硬撑着透出一丝清醒。
黎簇 我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你不是另有目的、只是想要利用我,你根本不会假意出手救我。
黎簇死死盯住吴邪,语速越来越快,积压已久的怀疑全数倾倒出来。
黎簇 你明明早就来过这里,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黎簇 你为什么要冒充关根?你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
黎簇 你为什么要冒充别人?
她的叫喊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来回回荡,尖锐刺耳,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裹挟。
黎簇 我再说一次,带我出去,现在就带我出去!
任凭黎簇如何崩溃哭喊,吴邪的神色始终平淡,没有半分动容。
黎簇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彻底凉透,索性横下心,打算直接把一切摊开,告诉在场的马老板。

好。
黎簇 马老板,我实话告诉你,这个人根本不叫关根。
黎簇 他真正的名字是吴邪。
黎簇 他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之前死在这里的那些人,全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他现在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死地。
黎簇的嗓子已经哭到嘶哑,怒吼里掺着一丝近乎报复的冲动。
可马老板听完这番指控,非但没有警觉,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眼神玩味地打量着二人。

小孩真可爱。
马老板 她说的是真话吧?
马老板侧过头,轻飘飘把这个难题抛给吴邪。

这孩子,应该是实在太害怕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吴邪 各位不妨想一想,如果我真的早就来过这里,我又何必跟着大家一起困在这个鬼地方,自找麻烦?

你不用再狡辩了!我有证据!马老板,证据就在你的手机里,那张照片,你手机里面有照片,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说的没错!
黎簇激动地往前踏出一步,指尖都在发抖,急切地想要所有人看清吴邪的谎言。
可吴邪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眼底甚至还藏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从容镇定得可怕。

真是没有想到。
吴邪 干得不错呀。
空气瞬间紧绷,剑拔弩张。
马老板不紧不慢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片刻,亮出一张照片。屏幕上清晰印着一张和吴邪一模一样的脸。

照片里那个人不是我。
吴邪 我从没来过这片区域。
吴邪 照片里的人绝对不是我。

你不用这么紧张。
马老板 照片里到底是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马老板 重要的是,既然你曾经来过这儿,那正好,接下来的路由你来带路。
苏难悄无声息从吴邪身后绕了出来,马老板打算留下来,和吴邪好好商议接下来的路线。
就在这时,远处通道突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大喊:
“蒲公英快来了!”
这句话如同警报,水里那些漂浮的蒲公英状怪物立刻躁动起来,水面翻涌着细碎波纹。在场众人瞬间慌乱,争先恐后四散奔逃。混乱之中,黎簇被人群冲开,独自一人和所有人彻底走散。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包裹,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再度无限放大。

有没有人…… 有人吗?
她攥紧手里电量微弱的手电,跌跌撞撞往前摸索,闯入了一处开阔水域。这里和她先前见过的池塘构造十分相似,水面上横七竖八停着许多老旧腐朽的小木船。
黎簇稳住呼吸,举着手电缓缓靠近船只。刚走近,水面之下便缓缓浮起一团蒲公英,她连忙屏住呼吸,慌忙退到岸边,不敢再往前半步。
她望着水面上错落相连的船只,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踩着这些船,就能横渡这片水域,找到出路。
黎簇小心翼翼爬上第一艘木船,放轻脚步,一艘接着一艘缓慢跳跃,全程竭力控制声响,生怕惊动水下潜藏的怪物。
偏偏事与愿违。
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艘小船时,脚下的木板早已被地下水侵蚀腐烂,“咔嚓” 一声断裂开来。
黎簇重心一空,直直坠入船舱。手电光下意识往下一扫,船舱深处,一具干瘪发黑的干尸正和她直直对上视线。
尖叫已经冲到喉咙口,黎簇硬生生咬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清楚,一旦惊动蒲公英,自己只会落得和这具干尸一样的下场。
就在她濒临绝望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从上方探下,牢牢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危险的船舱里一把拽了上来。
黎簇惊魂未定地抬起手电,光束落在来人脸上 —— 是吴邪。

吴邪…… 刚刚……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簇垂下握着电筒的手,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方才当众揭发他的愧疚、独自遭遇干尸的后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全都缠在一起。

其他人呢?马老板他们去哪了?

刚才混乱里,他们早就走散了。
吴邪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我现在,恐怕已经死在他们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