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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小院,岁月安和

性转天下第一:举世无双

又安稳静养了四日,山间温润清浅的草木药力日复一日浸润肌理,白霖后背大片狰狞可怖的灼伤红痕,已然褪成一层浅浅柔和的粉白印记。新长出来的皮肉紧实细嫩,不再是当初血肉外翻、稍一动弹便渗血开裂的模样,不必再整日僵硬倚靠铺着厚棉垫的软榻度日。如今她已经能够独自扶着墙沿、廊柱缓步慢行,在屋内绕圈舒展筋骨,或是走到院中竹篱下透气散心。往日萦绕不散的气短乏力也消散大半,唯独身子尚未完全复原,耐不住劳顿耗神,若是长久站立,或是凝神翻看片刻繁杂卷宗,心口便会隐隐发闷,眼前泛起一阵轻微昏沉,需立刻坐下歇息许久才能缓过来。

张海虾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周全照料一日三餐与所有起居琐事,只是不用再每日反复清理渗血的创面,照料的节奏总算舒缓了几分。每日天光初亮,他便起身到灶台烧煮温水,细细熬煮配伍温和的养气汤药,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不燥不寒,恰好贴合白霖受损的气血肌理。午后山间日光柔和,他便推着轮椅行至院中,陪着她坐在向阳竹椅上透气闲谈,避开正午灼烈日晒。每到入夜,等白霖沉入安稳睡梦,他才敢借着一盏摇曳烛火,安静铺开那些从南安号深海密室带回来的案卷细细梳理。夜里小憩也从不上床安睡,只是半靠在榻边矮木椅上闭目养神,浅眠浅醒,但凡身侧白霖翻身、蹙眉,或是无意识轻喘一声,他都会瞬间睁眼,伸手探一探她的脉搏,或是拉过薄毯为她盖好后背,确认无恙后才敢稍稍放松心神。

张海盐则包揽了小院之外全部的杂务与警戒巡防,心思粗中有细,将所有潜藏的风险隔绝在山林之外。每日天还未透出完整光亮,晨雾浓重之时,他便独自背上防身短刃上山,顺着整片山林的外围防线仔细巡查,俯身查看山脚路口、密林小径,细细辨认泥土里有无陌生脚印、岩缝间是否残留黄昏草独有的腥甜毒雾余气,但凡有半分异样痕迹,都会仔细标记、提前铲除。正午日头升高,他才折返小院,顺路下山采买新鲜软糯的食材,再到药铺续购淡化灼伤疤痕、固本养气的疗伤药膏。他肩头旧伤早在几日之前便彻底结痂收口,换药时动作利落干脆,从不会进屋打扰内堂二人静养,常常拎着满满一竹篮草药、软糯桂花糕点放在门边木质置物架上,指尖轻叩两下门框示意二人知晓,不等里面应声,便转身快步走向灶台生火,慢火蒸煮软烂易消化的吃食,山药、粳米、嫩鸡、银耳轮换着搭配,处处贴合白霖不宜重油重盐的身体。

这日清晨,山间落了一层轻薄朦胧的薄雾,将连绵山林衬得柔和朦胧,空气里裹着草木露水独有的微凉湿润,褪去了往日盛夏扑面而来的灼人燥热,连风都轻缓柔软。白霖醒得格外早,没有半分昏睡疲惫,昨夜睡得踏实安稳,后背伤口再也没有往日牵扯皮肉的隐痛,连日奔波厮杀、毒雾缠身积压下来的沉重疲惫,尽数消散大半。

她没有出声唤人,独自扶着雕花木窗沿静静立在窗边,目光遥遥落在院中。张海盐正蹲在青石灶台旁,低头分拣今早刚从后山采挖回来的各类草本草药,宽肩背影沉稳踏实,日复一日的巡山劳作让他身上多了层淡淡的山野草木气息。望着这一幕,白霖心底漫起一片平和安稳,仿佛此前海上那场血色弥漫、毒雾吞噬一切的浩劫,只是一场虚惊噩梦。

脚步声轻缓,张海虾端着一碗温热稠糯的养气药粥从外间缓步走入,瓷碗外壁裹着一层薄布保温,怕热气散得太快。一抬眼看见她独自立在开窗风口,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连忙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纤细的胳膊,掌心温热,刻意隔开窗边吹进来的凉风,生怕微凉山风拂过尚未完全长好的后背皮肉,闷出瘙痒淤堵。

张海虾
张海虾

怎么不多躺一会,清晨山风凉,吹到伤口容易发闷发痒,到时候坐立难安。

白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漾开淡淡的柔和笑意。这几日静心休养,她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脸颊褪去了此前大病重伤后的死寂惨白,晕开一层浅浅通透的薄红,眉眼间再也没有被困在南安号时的惶急与紧绷。

白霖

睡足了,躺久了反倒浑身僵硬发酸,想出来透透气,屋里闷得久了心口也发沉。

白霖

张海虾指尖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力度轻柔稳妥,缓慢陪着她一步步缓步走出内堂,踏入院中。晨雾还未被朝阳彻底吹散,院中草木枝叶上挂满细碎剔透的露水,轻轻一碰便簌簌滚落,淡淡的青草香气混着粥品温润的甜香漫在空气里,冲淡了往日卷宗、毒草带来的阴浊气息。

张海盐听见两人缓步走来的脚步声,当即抬起头,黝黑眉眼弯起,露出爽朗纯粹的笑意,手上分拣草药的动作顿了顿。

张海盐
张海盐

今天山间雾浓,我沿着三条下山要道都查过了,山下村镇路口干干净净,半点陌生人影都没有,那些追查黄昏草毒草线索、想灭口的仇家彻底断了踪迹,短时间内绝不会循着踪迹找到这片山林,你们大可放心在院里散心,不用时刻紧绷心神提防。

张海虾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心疼,连日不分昼夜的巡山,纵使张海盐天生纯阳气血强健,也难免耗损心神。

张海虾
张海虾

辛苦你连日昼夜不停巡查,等白霖伤势彻底稳住痊愈,便换我值守几日,你好好闭门歇一歇,不必每日天不亮就往山林里跑。

张海盐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低头继续分拣摊开的草药,指尖将药性温和、适合外敷舒缓疤痕的草本单独捆扎成小束,捆扎整齐,留着等下一并交给张海虾调配药膏。

张海盐
张海盐

不用分这么清,我皮糙肉厚,常年在外奔走,这点上山巡查的劳累根本算不上什么,你们安心在院里养伤静养就好,外头的风险我来挡。

说完,他便埋首继续打理草药,不再打扰二人独处的安静时光。

白霖缓缓坐在院中藤编竹椅上,椅面铺着一层柔软棉垫,隔绝青石地面的寒凉。张海虾转身取来一床轻薄软毯,小心翼翼盖在她后背与膝头,避免晨露晚风侵袭,而后指尖习惯性轻抬,搭在她腕间静静感受脉搏起伏,指腹细细体察气血流动的快慢,片刻后确认脉搏平稳充盈,没有虚浮微弱之相,心底才彻底放下悬着的一块石头。

张海虾
张海虾

再过两日,新长的皮肉便能彻底稳住,到时候我们再着手整理盘花海礁与南安号爆炸遗留的案卷,不用心急,每日只翻看极小一部分,绝不勉强你耗费心神,若是看片刻便头晕,立刻停下歇息。

白霖垂眸看着自己完好无疤、不再布满擦伤的手背,心底满是愧疚,这段时日全靠两人寸步不离守着自己,所有凶险、杂务、辛劳尽数由他们一力承担,自己反倒成了拖累。

白霖

这些日子拖累你们日夜守着我,堆积的案卷搁置许久,我也想尽快梳理完毕,彻底了结这桩荼毒整片峇来的毒雾祸事,不能一直耽误档案馆的线索追查。

白霖

张海虾轻轻摇头,抬眼望向她,眼底褪去了从前身为同僚、恪守职级分寸的疏离克制,满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笃定。

张海虾
张海虾

祸事从来不是你一人该扛的重担,我们三人本就是一体,所有风波凶险自然要一同分担,不必事事逼自己独自硬撑。从前我拘泥档案馆死板规矩,刻意与你拉开距离,不敢同你并肩分担苦楚,往后再也不会这般刻板自持。但凡前路有半分凶险,我与海盐定会一左一右挡在你身前,绝不会再让你孤身涉险。

话音刚刚落下,院外山道上传来一阵细碎轻微的马蹄声响,蹄铁碾过山间泥土,节奏缓慢清晰。三人同时抬眼,目光齐齐望向小院木篱笆门的方向,心底瞬间提起警惕。

张海盐身形猛地站直,随手抄起立在墙角的防身短刃,脚步放得极轻,快步冲到篱笆门边,微微侧过身,透过木栅栏缝隙向外眺望,仔细辨认来人踪迹与身上气息。

片刻后,他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握着短刃的手垂落,回头朝着院内扬声禀报,语气恢复松弛。

张海盐
张海盐

是档案馆专门递送文书的信使,只有一人一马,身后没有尾随追兵,不必戒备。

张海虾微微蹙了蹙眉,小心扶着白霖坐稳竹椅,防止她骤然起身牵扯后背伤口,而后独自起身缓步走到院门处接应信使。

一身灰布差役服饰的信使勒住马缰,从马背上取下一封层层封缄、加盖档案馆专属印纹的信函,双手递到张海虾手中,顺带转述几句张海琪口头交代的叮嘱,说完便策马转身,沿着山道原路下山,不多做片刻停留。

张海虾折回院中,将信函平铺摆放在青石石桌上,指尖拆开封蜡,轻声将信中内容缓缓念出,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张海琪早已得知南安号船舱厮杀、白霖重伤卧床休养的全部经过,特意亲笔批复文书,准许三人无限期暂缓所有外勤追查任务,档案馆堆积的相关案卷可以尽数带回这座山间小院梳理复盘,不必强行赶回总部受制于人;同时同步传来消息,沿海所有港口、村镇关卡全部布置档案馆人手,日夜搜捕漏网的黄昏草毒贩、当年追随张瑞朴的杀手余党,层层封锁之下,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有杀手循着踪迹追踪至这片偏僻山林。

念完整段文字,张海虾抬眼看向白霖,眉眼舒展,卸下了连日悬着的忧虑。

张海虾
张海虾

师傅已经办妥全部手续,我们可以安心在此山间小院静养,不必担忧档案馆催促我们入城复命,也不必日日提防杀手尾随偷袭。

白霖心头一松,浅浅舒了口气,唇角柔和扬起。

白霖

有张海琪先生周全铺排,倒是省去了我们许多周旋奔波的麻烦。

白霖

一旁的张海盐快步凑到石桌旁,指尖点着简报上记载的杀手潜藏据点,语气轻快释然,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

张海盐
张海盐

这下算是彻底踏实了,等咱们三人全部养好伤势,再回城收尾剩余零散线索就行,眼下别的一概不用操心,只管吃好、养好、歇好。

临近正午时分,山间薄雾被暖融融的朝阳彻底吹散,金亮柔和的日光铺满整片院落,篱笆墙下的野花沾着露水,开得安然平和。张海盐转身走到灶台边,添足柴火慢炖山药老母鸡汤,汤品温润滋补,专门用来弥补白霖连日失血耗损的气血;张海虾则依旧陪在白霖身侧,一点点翻看从远洋巨轮上带回来的零散线索图纸,遇到晦涩难懂、标注复杂的深海海图、峇来古墟阵纹标记,便放慢语速细细讲解给她听,节奏舒缓从容,从不会催促她快速记诵。

午后日光渐渐炽盛,晒得地面微微发烫,白霖坐了半晌,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眉眼间浮起几分困乏。张海虾连忙起身,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缓步走回内堂榻上休憩,替她铺好柔软被褥,随后独自守在榻边矮凳上,慢条斯理研磨调配外敷舒缓药膏。药膏以山间清晨新鲜采摘的清心草本混合熬制,质地温润轻薄,敷在后背灼伤印记上,能缓慢淡化粉白疤痕,药性温和,不会刺激新生皮肉,不会引发刺痒红肿。

等榻上的白霖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彻底沉入熟睡,张海盐轻放脚步走入内堂门边,压低嗓音,生怕惊扰榻上的人,同张海虾低声交谈后续安排。

张海盐
张海盐

方才信使临走前同我说,再过三日,会有车马专门运送全新一批药材、干粮上山,咱们趁机囤足物资,就算在山间多住半个月也完全不愁供给。我想着等白霖脉象彻底充盈有力,伤势全无反复,咱们可以往山后短途走一走,散散心,不必整日困在狭小小院里憋闷。

张海虾垂眸望向榻上熟睡的少女,眼底漾开一层柔软怜惜,指尖轻轻摩挲轮椅扶手边缘,细细思索后山地形。

张海虾
张海虾

等她连续三日脉搏平稳有力,起身久站不再头晕气短,便带她去往后山溪流沿岸散心。那片区域高大古树遮天蔽日,不会被烈日暴晒,山间溪水清凉平缓,坐在溪边吹风,最能平复海上劫难留下的心头郁结。

张海盐
张海盐

那再好不过,这段时日她被困在屋里养伤,日日只能望着院墙方寸天地,定然闷得慌。海上那场漫天毒雾、傀儡船员、船舱爆炸的劫难,换任何一人,心底都会压着一块沉重石头,无处疏解。

张海虾目光牢牢锁在白霖安静沉睡的侧脸上,眼底怜惜更甚,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温柔。

张海虾
张海虾

往后我与你一同护着她,再也不会让她独自承受半分凶险,往后所有扑面而来的风波暗局,我们三人并肩承担。

暮色缓缓倾覆连绵山林,山间晚风轻柔舒缓,没有南安号深海船舱那种刺骨潮湿的冷意,也没有毒雾弥漫时挥之不去的腥甜浊气,空气里只剩草木清香、灶台饭菜温润的烟火气息,安稳踏实。

晚饭简单清淡,几样清炒山蔬、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一碗软糯粳米粥,恰到好处贴合三人的身体状况。用餐过后,张海盐主动收拾所有碗筷,拎到院外溪边清洗,刻意留出片刻独处的安静,让张海虾与白霖自在闲谈。

晚风拂动院角竹枝,沙沙轻响,天边层层晚霞晕染远山,橘红、浅粉、淡紫交织一片,绚烂柔和,冲淡了过往所有血色惊惧。白霖侧过头看向身侧静坐轮椅的张海虾,心底藏着连日以来的思虑,轻声开口发问。

白霖

等所有案卷全部整理归档,档案馆暂缓外勤的时限结束,你往后打算如何安排外勤差事?

白霖

张海虾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放在膝头纤细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覆上去,掌心温热贴合,语气坚定,藏着深思熟虑后的心意。

张海虾
张海虾

我早已提前向张海琪师傅递过说辞,往后所有深入险地、直面邪神毒瘴、军阀杀手的高危外勤探查,尽数由我主动揽下。你留在档案馆总部,负责整理线索、统筹案卷、记录阴阳诡案脉络即可,不必再随我们奔赴山海险境。海盐性子热血冲动,行事偶尔欠缺筹谋,有我与他一同随行勘局,二人彼此照应,也能规避不少疏漏凶险。

白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澄澈坦诚,她从不是贪生怕死、畏惧凶险之人,只是不愿亲眼看着身边人为护自己一次次身受重创,日夜承受伤痛折磨。

白霖

我并非惧怕前路凶险,只是再也不愿看见你与海盐,一次次为了护住我,满身伤痕,日夜承受伤口的痛楚煎熬。

白霖

张海虾掌心微微用力,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没有半分刻板疏离,满是真切羁绊。

张海虾
张海虾

我们三人本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相互护持本就是理所应当,从来不必分谁亏欠谁、谁拖累谁。从前我死死拘泥档案馆森严职级规矩,刻意拉开距离,错失太多并肩相伴、彼此体恤的时光,往后余下岁月,我不想再留下半分遗憾。

白霖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毫无遮掩的温柔心意,连日休养积攒在心口的忐忑、不安、愧疚尽数消散无踪,心头一片松弛安稳,轻轻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岁月安然。

夜色彻底沉落山林,院内四下静谧无声。张海盐依旧守在外间木门边盘膝打坐,周身纯阳气血流转,整夜警戒,杜绝一切潜藏风险闯入小院。内堂烛火轻轻摇曳,昏黄微光铺满榻边矮凳,张海虾坐在凳上,一边慢条斯理分类整理零散案卷、归档线索,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身侧熟睡的白霖,目光温柔绵长,时时留意她的细微动静。

那场浸透毒雾、刀刃、爆炸与满身灼伤的海上劫难,已然彻底远去。

新旧伤痕都在山间温柔的清风、草木汤药、朝夕相伴的温情里,一日日缓慢愈合。

没有追杀,没有毒瘴,没有深海冰冷的绝望,只有小院烟火,三人相守,前路平缓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