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色的云块低低擦着水面压下来,把最后一缕天光也揉成了浑浊的暗绿。风是粘的,裹着河底烂泥的腥气往领口里钻,连岸边的芦苇都垂着秆子,鸦雀无声,像一群憋住气的看客。
他插着兜站在钓箱边,指尖蹭了蹭裤兜沾的湿潮气.

“看来是钓不上来了。”
她把空钓竿往支架上一靠,拢了拢领口.
“走吧,去玩其他的项目。”

说完快速起身捞过奶白色的包,指尖扫过沾了泥点的鞋尖,几步就错开了湿乎乎的钓台.这质问实在让她提不起劲。佑凌抓着外套跟得快,两步就拦到她身侧。

“来。”
没等她开口接,外套已经轻轻搭在了肩上,带着他身上残留的体温,一下子把湿冷的风隔在了外面。
白宛清攥了攥外套袖口,软声问.
“谢谢。你冷吗?”


“不冷,我特地穿了两件厚的。我就知道你。”
他当然能感受到她的偏爱,可就是贪这点,贪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他偏头扫了眼不远处的项目指示牌.
“去玩什么呢?玩射箭还是越野车?”


“射箭。”
周佑凌突然顿住脚,视线扫过芦苇丛后面.
“下面是谁?”

看清是丹琪后,他没多话,只是先行往前走,刻意放慢脚步,隔着十来米在路边等。

“你去玩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钓鱼。”
“我不钓鱼,我去玩越野车。”

白宛清点了点头,接收到信息,脚步轻轻一转,对着身侧的佑凌笑开,眼尾弯出点俏皮.

“我们也可以去玩越野车。”
她笑靥如花,眼中闪着点狡黠的光,像随时要勾着人一起疯。
“先去射箭吧,你射过吗?”


“打过巴雷特,没有射过箭。”
“那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就喜欢体验各种新鲜事物,还有好胜心。每一次都要表现得完美。

“美国挺多打枪啊,那你在美国就在剑桥是吗?”
“我住在洛杉矶。”

出国的时候父母早就把一切安排妥了,本来学校安排住宿,怕她转校生不习惯,直接买了房请了保姆照顾着.

“待了十二年。”
“待太久了,越来越享受独处的时光。”

她唇角总挂着一缕无懈可击的温柔弧度,可那笑意从来没真正沉到眼底,这是这么多年在外漂着养出来的习惯,天生带的完美面具。

“它的眼睛好红。”
玻璃门后趴着只浅金毛的拉布拉多,正扒着玻璃往外蹭,两人顺势蹲下来,小狗歪着尾巴往玻璃上撞,软乎乎的爪子拍得咚咚响.
“小宝宝,哎呦还是只小狗。”


“四个月左右的小宝宝,好可爱。”
她的声音放得软,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声音甜得像含了颗化了的奶糖.
看完小狗狗后,一起离开了渔场。走到停车场附近迎面碰到了塔塔和比克。

“我们像两个盲人摸象。”
逗了两分钟小狗,才慢悠悠往停车场走,刚拐过墙角就撞见了戴墨镜的陆炳锟和王译,两人都遮着太阳,活像两个刚摸进景点的狗仔。
“你们刚刚去玩了什么?”


“钓鱼。”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一条没上钩,还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说出来都有点好笑。
“你们去玩那个拉弓。”


“我们的战绩留在墙上,请超越。”
“那你们必超。”

赛前还来了一番放狠话环节,不超过今天就不回家了。一直待在射箭场。

“出来就不太冷了。”
说着就要把外套往下脱,刚钓完鱼那会水汽重,确实冷,现在走了这么久,身上都暖开了。
“现在主要一有风就冷。”

接过她递过来要脱的外套,折好搭在自己胳膊上,领着人往箭馆走。
白宛清指尖刚搭上反曲弓冰凉的弓把,就麻酥酥打了个轻颤.像碰了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荔枝,凉得透指尖。

“朋友们。”
“嗨,你来啦。”

佑凌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宛清热情的欢迎。

“我来了,我刚刚去玩了越野车。”
“它能飙车吗?”


“可以,它是双座的车。”
宛清默默移动,和丹琪互换了位置。这样他们能更好的交流,她觉得自己变得很多余。
“那就是说这个东西手臂的劲还是要大一点。”


“要大的,要拉到。你看,要拉到这么大。就你的手伸直,这个右手要拉到嘴巴。”
白宛清站在自己的箭道上,搭箭拉弓,弦拉成饱满满月的时候.风刚好扫过箭羽,金属箭头晃出一点细银的光。一声脆响,箭钉在靶心,十环。
“会了会了,小会。”


“还挺好玩的。”
“等会要把他们拉过来比赛。”

她没接话,只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尾弯成软乎乎的月牙,额前碎发蹭过眉骨,连耳尖都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

“又来人了。”
剑莹和卓然玩完越野车后,来到了这边。大家都在摸索着,随意的玩一下。
“这边还有一个。”

几个人各自找位置玩开,空气里飘着箭离弦的脆响,气氛却飘着点说不出的微妙。没玩多久佑凌就提议换场.

“我们去那个越野车吧。”
“走吧。”

各自拿起包和外套,宛清和她们道别。沿着铺满松针的小路往越野车场走,风扫过松枝落了一地碎叶。

“你要披吗?”
“不要,玩了一会有点热。”


“等会求我。”
她立刻停步,歪着头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软乎乎拖了点尾音.
“求求你啦~”

他浑身那点硬骨头一下子酥了半截,喉结滚了滚,偏过头不敢看她.
那点甜从耳朵尖直接窜到后颈,连心脏都软成一滩,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越野车场就挨着射箭场,总共只有两辆车空着,两人各自选了一辆坐进去.
宛清打着了火,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她身上飘出来的栀子香,扫得人心里发痒。
周佑凌踩着油门跟在她后面,刚开出去没多远,陈丹琪也到了场地。
佑凌跟在她的后面,丹琪也来到了越野车场地。

“一会你给我比一局。”
“啊?”

一圈绕回起点,她停了车,挠了挠吹乱的头发,拿了杯温热的姜茶坐到休息椅上,刚坐下就听见.

“还可以倒着开。”
“我刚刚倒着开了。”


“我跟你比一局。”
宛清来到椅子处落座,指尖捏着温热的姜茶纸杯,半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吹开浮起的热气。
风卷着赛道边的草屑擦过她的鞋边,她视线轻飘飘扫过不远处隔着引擎声搭话的两人,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在看两段没有交点的默片。
“你的车子比我快。你这是碰碰车啊!我踩到底了已经。”


“别让我啊,周佑凌。”
唇角那点惯常挂着的软和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递到嘴边的姜茶没喝一口,饼干袋拆开了也只挑了最边上的碎渣捻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种娱乐型的项目,我觉得他是我的最佳搭档。那个喜悦感和身体状态,精神状态的满意度。我觉得是非常高的。”

丹琪和周佑凌的相处,让她性格里静的部分和动的部分都获得了释放。第一次的四人约会中,能玩到一块儿。她也有害羞的表情。

“杀你。”
“你杀我,我也喂给你。”

第三天的蛋炒饭直接放到了丹琪的面前,一件件事情堆积在一起,你想要宛清的偏爱,也请你认清一点,是你在追她。

“好香啊。”
“但我平时自己炒会很重口味,放辣放酱油之类的。”

他们吃的口味也有一些相似性,上一次的小龙虾局也是两人最晚回去的。
凌晨的时候,周佑凌来到餐厅碰到了丹琪。她正准备吃蛋糕。

“你要吃吗?”
“现在?”


“现在你要吃吗?”
这还是宛清和李政约会时一起制作的星空蛋糕,两人拿着勺子吃掉了一半。一旦对他有了好感后,下意识开始寻找共同点。
“而且当下我跟他相处的时候,我的身体是很舒服的。我不紧张,我也不拘谨。然后我还挺有食欲的,也很快乐。”

所以这几天她的视线总会不经意落在他的身上,或者说这份在意更加明显。人和人之间相处轻松愉快,先喜欢当下的自己,才能更喜欢对方。
两人开完一圈后返回,佑凌直直朝宛清这边走过来。下车后就开始吐槽。

“她把这个车当成碰碰车在玩,你知道吗?撞我。差点把我撞出去。”
他吐槽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她才漫不经心抬起眼,指尖把那片饼干碎渣捻成了粉末,落在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上,也懒得拂开。
她弯了弯唇角,扯出一点配合的弧度,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