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水面浸着柔光,泛着细碎的银箔似的波纹,几尾银灰色的小鱼贴着水面甩尾,漾开的涟漪裹着水草的清腥气,混着岸边香樟落下来的碎叶香往鼻尖钻。

“我要来抛个远一点的.”
宛清把奶白色的包往椅上一放,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站定,跟着甩竿入水。
刚没等浮漂稳下来,她盯着缠在一起的两根鱼线挑了挑眉.
“两个线交织到一起了.”


“我从下面过来.”
他快速收了自己的线,把解开的鱼竿重新递回她手里,指尖蹭过她手背都没敢多停.
“我先把外套脱了.”


“很热吗?”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外套拉链,耳尖偷偷发红.
“不热,不好看.”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重新甩竿入水,钓不钓得到鱼不重要,图的就是这会儿两个人安安静静挨着的松弛感.
浮漂就飘在水面上,半天没动一下。
“这里好多鱼.”


“哪里?真的假的?”
跟着宛清的步伐,一起看水里的鱼.鱼群摆着尾巴钻进水草里没影了,他眼睛还黏在她指的方向不肯挪.
“它们是不是追你的鱼,在哪里?左边吗?”


“嗯.”
“给你钓个李政上来.”

听到这话,她的笑如同寒风中的利刃,轻轻划过空气,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怎么?你想他了.”
昨天做任务的时候,看到李政去找宛清的画面.他们出门散步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总是在一语双关.
“其实也难得有机会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所以还是想问清楚.”

他的眼中含着浮冰,浑身透着森冷之气。那种冷冽的气息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起来,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看你昨天就是晚上李政约你出去走回来,那个脸是呆住的.就是无神状态,微表情就像是…就可能是有事.有心事.”
“我要看下另一边.”

不回应他的话语,这是她的隐私.没必要全部告知,他们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不接话茬.
宛清转身去对面的水面钓鱼.

“这鱼挺聪明的,不上当.”
他很介意这件事情,但她也心事重重的样子.两个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佑凌收回鱼线跟随着她来到了另一边,甩动鱼线.
“如果凌李政来的话,人怎么分呢?”


“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约会?所以一直在提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佑凌攥着钓竿的指尖忽然松了半分,垂眼盯着水面晃荡的碎金晃了两秒,耳尖偷偷漫上点浅红。
“没有,我只想和你约会.”

他说着抬胳膊挠了挠后脑勺,脚边扔着半根刚摘的狗尾巴草,被他无意识地踢得滚出去老远.

“你想喝点东西吗?”
“不喝.”


“随你,我去喝点.”
收掉鱼线,拿着鱼竿往回走.他也只是嘴硬了几秒后,还是跟着她回到了座椅处.喝一点热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后,再次开始了试探.
“那昨天那比克没约你.”


“他为什么要约我?”
他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屏幕还停留在昨天偷偷截下的、两人坐在沙发上的图,他按灭屏幕.
“那你们聊那么久聊什么?”


“聊一些深度的话题.只关于我们的,不方便告知.”
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白汽裹着大麦茶的甜香飘出来,她抿了一口才抬眼,阳光落在她发梢,染得发边金闪闪的.

“那你昨天…就是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问你们玩的开心吗?因为我不是出去了嘛,对你们的游玩情况也不太了解.”


“那是应该是对比克说的对吗?”
他垂眼时眼睫先轻轻颤了半瞬,原本漫不经心扫过湖面的目光像被什么轻轻拽住,顺着风的方向就黏在了她身上。
“不是,你的感觉出现了偏差.我是对你说的,你和丹琪打羽毛球开心吗?”

她拿起搭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尖扫过木质椅面的纹路,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坦然。

“玩的还是蛮尽兴的.”
他垂着眼帘掩去眸底那点失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的防滑纹路.
方才浑身漫出来的冷硬气瞬间泄了大半,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不敢让她察觉自己方才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在意和隐秘的窥探。
“那你这两天还有什么困惑的吗?”


“特别多.你对我的想法吧.”
“很困惑吗?”

他往前挪了半寸椅子,膝盖离她的膝盖只剩一拳距离,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酸劲儿,连夕阳落在他身上,都染着点委屈的暖光。

“就是你觉得不明显吗?”
“不明显.”

他忽然低低笑出了声,指节抵着唇角弯了弯眼,那点憋了半天的酸气混着无奈全泄在了笑声里。

“那你觉得…不行不能那么比.”
“没事,想说就说吧.再不说都快给你憋坏了.”

漾开的笑意刚碰到唇角就收了半分,像此前他见过的那点寒刃反光,软的外壳裹着直白的试探锋芒,声音轻得混在水波晃荡里.

“没有,跟我没关系的.我是说李政和比克你觉得哪个好?”
“比克.”

方才那点憋出来的笑意还挂在唇角,这话砸进来直接给整愣了。就维持着垂眼笑的姿势僵了快三秒,连湖风刮过发梢都没察觉.
直到一片碎叶飘落到他钓竿上,才猛地眨了眨眼,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那你进小屋看朋友圈,看过几个人的?就不同人数的数量.”
“两个人的.”


“分别是几次?”
白宛清指尖搭在保温杯壁,没立刻接话,只抬眼看向他,那点憋了半天的八卦笑意漫出来,眼尾弯得像水面漾开的涟漪.
“一个是三次,一个是一次.你猜猜看谁是哪个一呢?”

周佑凌攥着钓竿的指节猛地收紧,刚才那点愣神的懵意还没散,这话又砸得他心口发烫。
他盯着她沾了茶渍的下唇看了两秒,喉结又滚了滚,才哑着嗓子蹭出一句话.

“就是我大概也知道她那天有没有看,就是或者看谁.就是每天看朋友圈这个选择,可以稍微侧面反映一些她的心里想法.问这些问题也就是很明显地让她想知道我是在意这些事情.”
实则比例是二比二,她就是想看他的神色变化.看着他有气没处撒,不敢开口询问.患得患失的感觉.
“没什么好猜的.”

他话音刚落,指尖却还攥着钓竿柄攥得紧,指腹泛着点浅白。湖风卷着香樟叶子擦过他耳尖,把那点没藏住的不甘心吹得明明白白。
宛清捧着保温杯低低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划过杯沿温热的弧度.

“他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我也有选择的权利.这只我的隐私,我不想回答没人能撬开我的嘴.我不在意他的想法,我不舒服了就不会回答.”
他 攥着鱼竿的指节松松垮垮,抛出去的饵压根没往鱼群里落,反倒往她脚边的水面漾了圈涟漪。浮漂在水里晃了三分钟都没动静,他也不急着提竿.
余光黏在她被风掀起来的发梢上,比盯着水面的浮漂认真十倍.
“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你会比较紧绷.人多的时候你就会放开.”


“就是比较收着一点吧.”
“我更看重众人之中,目光只愿为我停留.”

他攥着钓竿的手猛地一僵,鱼线都跟着轻轻晃出弧度,水面上静置的浮漂猛地抖了抖.

“那你觉得我不明显.但主要就是每天有很多疑问,然后又没有什么时间接触,好像.”
清风吹过,带着香樟叶的细碎气息蹭过耳尖,他喉结滚了又滚,盯着她被阳光染成黄色的发顶,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点发颤的话.

“很不明朗,就像看那个水一样.”
“水至清则无鱼,人太急则无智。”

指尖轻轻敲了敲保温杯壁,发出轻脆的嗒声,惊飞了停在椅脚边啄草屑的小麻雀。她抬眼望向湖面,波光顺着风掠过她眼底.

“你比较看重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词准不准确…偏爱感.”


“偏爱?”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弯起的眼尾浸在阳光里,漾开比湖水更软的涟漪.
“我也不是说真的在意这个偏爱,就是只是说可能当时的那个状态,联系一下这个我们现在的这个关系.就是怎么说呢,这两个词给她一个提醒吧.就是提醒她现在的关注和精力就都很分散.”

宛清指尖捻起一片落在桌沿的香樟碎叶,轻轻抛进水里,碎叶打着转碰了碰下沉的浮漂,惊得鱼在水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