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齐旻身侧立着李疏月与李太傅,三人凭栏远眺,眼底皆是城下暗流涌动、风雨欲来的宫变局势。
李太傅轻抚颔下长须,神色笃定,唇角含着稳操胜券的笑意:“这金吾卫中也有咱们的人,这宫门不攻而破,钦天监那里我已经传出了消息,这些年旱涝不断,都是龙脉逆乱,继位不正所致,殿下乃是承德太子之后,继位才是民心所向,君臣所愿。”
风声萧瑟,衬得齐旻眼底沉绪翻涌。
齐旻“十七年了,孤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们不费工夫的攻进大殿,齐昇颤颤巍巍的将国玺交给齐旻,齐旻垂眸望着那方象征天下权柄的玉玺,余光淡淡扫过身侧静默伫立的李疏月,抬手接过玉玺,并未伤齐昇分毫。
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魏严带兵将他们围住:“李太傅勾结反贼随元淮意图谋反,此等乱臣贼子,当悉数捉拿归案。”
李太傅面色骤沉,厉声斥道:“魏老匹夫,你莫要以为你仅凭这点人马就能阻止殿下的五军营。”
魏严未答话,只是扭头看向正在赶来的谢征和樊长玉等人。
城楼高处,李疏月的目光瞬间与谢征遥遥相撞。
谢征紧绷的眉眼骤然松了几分,朝着她遥遥弯唇,递去一抹安稳慰藉的笑意,薄唇轻动,无声比出口型:别怕。
简简单单二字,穿透漫天肃杀,稳稳落在李疏月眼底。她心弦微松,轻轻颔首,安定心神。
可这一幕尽数落入身侧齐旻眼中。
他静静看着两人遥遥相慰的默契,发出一抹极冷、极涩的嗤笑,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三方势力对峙,刀戈相向,箭在弦上,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拉锯片刻,齐旻彻底失了耐心。
他眸色寒彻,薄唇吐出一字令:
齐旻“杀。”
话音落,三方人马瞬间缠斗厮杀在一起!兵刃相接的脆响、铁甲碰撞的轰鸣、厮杀呐喊声骤然响彻整座皇城,血色肃杀席卷四方。
齐旻下意识将李疏月牢牢护在自己身后,以一己之躯,替她隔绝所有刀光剑影。
魏严提刀直冲谢征,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招招凌厉,难分高下。
混乱蔓延至城楼,樊长玉目光死死锁住高台上的李疏月,趁各方缠斗无暇他顾,悄无声息摆脱乱兵,冲上城楼。
樊长玉“月娘!”
久违的呼唤撞入耳膜,李疏月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惊喜,脚步一抬,便欲朝她奔去。
下一瞬,腰间骤然一紧。
齐旻长臂骤然收紧,将她死死箍在怀中,力道强势又紧绷,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极致的慌张,低喝出声:
齐旻“你疯了?不许乱跑!”
李疏月“你放开我!”
樊长玉提剑横扫,瞬息斩杀数名拦路官兵,可漫天乱战之中,危机藏于无形。
暗处冷箭破空,锐风凌厉,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李疏月心口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齐旻眸光骤厉,松开箍着她的手,侧身抬手,精准攥住那枚疾驰而来的冷箭!
指尖攥得箭镞生疼,可众人皆未察觉,暗处尚有第二支暗箭蓄势待发!
寒芒一闪,利箭穿风而至,精准刺入齐旻后背心口!
剧痛穿身,滚烫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袍。
齐旻身躯猛地踉跄一颤,力道骤失。惯性带着怀中的李疏月一同向后倒去,堪堪濒临城楼边缘,悬空欲坠。
失重感席卷而来的刹那,生死一线之间。
齐旻眼底掠过极致决绝,拼尽最后所有气力,反手狠狠一拽。
他将即将坠下高楼的李疏月狠狠拉回城楼安全之地,自己却力道尽失,身形一轻,直直朝着城楼之下,坠落而去。
风声呼啸,撕裂耳畔。
李疏月“齐旻!!”
凄厉的惊呼冲破喉咙,带着猝不及防的恐慌与剧痛。
李疏月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怔怔望着那道飞速坠落的玄色身影,眼底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城楼石砖上。
这泪眼婆娑、为他失态的模样,是齐旻坠落前,映入眼底的最后一幕。
樊长玉“月娘!你没事吧!”
樊长玉快步冲至她身侧,连忙伸手扶住浑身僵硬的她,掌心触到她冰凉颤抖的身躯,满是后怕。
李疏月怔怔立着,面色苍白如雪:
李疏月“我没事。”
嘴上说着无事,可她的目光,却看向刚刚齐旻跌落的地方,寸寸不移。
想到临行前,他望着她,轻声说:阿虞,若是输了,让我死在你手里。
城下厮杀渐渐落幕。
谢征最终拿下魏严,逼宫之乱、三方混战尽数平息。
硝烟渐散,樊长玉攥着失魂落魄的李疏月,一步步走下城楼。宫道尽头,李怀安匆匆赶来,见两人安然无恙,高悬的心终于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征转身,一眼便望见人群中身形单薄、神色凄惘的李疏月。
他大步上前,再也克制不住满心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后怕,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宽阔的胸膛微微剧烈颤抖,隐忍已久的情绪尽数翻涌。
李疏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轻软,带着未散的沙哑与空茫,低声安抚:
李疏月“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