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飞船进入了常规巡航状态，大部分船员都已经休息了。迪恩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在看——这是他的一个老习惯，在所有人都用全息屏幕的时代，他依然喜欢纸质书翻页时沙沙的声音。
赛小息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领口上。他盘腿坐到床上，歪着头擦头发，忽然问了一句：“迪恩，你怕不怕？”
迪恩放下书：“怕什么？”
“怕未来啊，”赛小息说，“怕有一天我们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怕有一天会分开，怕……怕所有的美好都会消失。”
迪恩安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赛小息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因为明天，他们就要进入那片引力异常的小行星带了。虽然有详细的航线规划和三艘护航舰，但宇宙从来不会按照人类的计划运转。一次突如其来的引力波动，一块未被监测到的太空碎片，都有可能让一切计划变成徒劳。
“怕。”迪恩说。
赛小息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迪恩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正对着他：“但怕不代表要退缩。怕是因为有不想失去的东西，而不想失去，就要拼尽全力去守护。”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赛小息湿漉漉的发尾，用毛巾慢慢擦着：“你以前说过，英雄就是被爱包围，也勇敢去爱。被人守护，也拼命守护别人。”
赛小息点点头。
“我从前不觉得自己是英雄，”迪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没有害怕失去的东西，所以无所谓勇敢不勇敢。”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现在我有你了。所以我必须勇敢，必须拼命，必须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因为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赛小息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真的。他今天还跟卡璐璐夸下海口说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结果迪恩就说了几句话，他就哭得像个傻子。
“你、你这个人，”赛小息一边哭一边笑，“你怎么回事啊，说这么煽情的话，我都没准备纸巾……”
迪恩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把赛小息拉进怀里，低声说：“不用纸巾，我的衣服借你蹭。”
“你衣服很贵诶……”
“不贵。”
“骗人，你上次那条披风就要——”
迪恩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赛小息顿时安静了。
“睡吧，”迪恩说，“明天还要早起。”
赛小息窝在他怀里，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这个宇宙里最安定的节拍器。
“迪恩。”
“嗯。”
“晚安。”
“晚安，小息。”
小行星带
第二天一早，赛尔号准时进入了小行星带。
从舷窗往外看，那些大大小小的岩石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在黑色的宇宙中缓慢漂移。有些只有拳头大小，有些却大得像一座山，表面布满了亿万年来陨石撞击留下的坑洞。
“全体注意，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航行速度降低至巡航速度的三分之一，各护航舰保持编队队形。”罗杰船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
赛小息在维修间里待命，手里拿着检测仪，眼睛却一直盯着通讯屏。迪恩在舰桥上，负责实时分析引力波动数据并调整航线。
“小息，三号引擎舱温度异常，去检查一下。”通讯器里传来同事的声音。
“收到！”
赛小息抓起工具箱就往外跑。走廊上的红灯在闪烁，说明飞船正处于战斗戒备状态，但他已经习惯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了。半年多来，他跟着迪恩学了很多东西，维修技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拧螺丝的小学徒了。
三号引擎舱在飞船尾部，赛小息赶到的时候，舱内的温度已经升到了警戒线。他快速打开检修面板，用检测仪扫描了一遍电路，发现是一块冷却芯片的老化导致了过热。
“找到问题了，”他对着通讯器说，“需要更换冷却芯片，库存号C-237。”
“库存收到，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赛小息蹲在引擎旁边等待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晃动。飞船猛地向右倾斜，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旁边的管道，肩膀撞得生疼。
“怎么回事？”他撑着地面站起来，通讯器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小行星带引力异常！一块未监测到的巨大小行星突然改变了轨道，迪恩大人紧急避险转向！”
赛小息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小行星带里紧急转向，就像在雷暴中改变飞行路线一样危险——你不知道会撞上什么，更不知道那些被你避开的危险，会不会因为你的转向而变成另一种危险。
“迪恩……”他攥紧了通讯器。
接下来的几分钟，简直像是几个世纪那么长。飞船不断地转向、加速、减速，引擎的轰鸣声忽大忽小，整个舱体都在剧烈颤抖。赛小息紧紧抓着固定扶手，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了。
“警报解除，”罗杰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我们已经成功穿越小行星带，即将进入第七星域。全员通报，本次危机中无人伤亡，飞船轻微损伤三处，正在组织维修。”
赛小息长出一口气，靠着管道慢慢滑坐到地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通讯器响了一声，是迪恩发来的私信：“还好吗？”
赛小息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回复：“肩膀撞了一下，不疼。你呢？”
“我在去你那里的路上。”
赛小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坐在维修间的地板上，听着外面逐渐恢复秩序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维修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迪恩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呼吸也不太均匀——看得出来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维修间，最后落在坐在地上的赛小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话，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赛小息撞到的肩膀，力度很轻很轻。
“这里疼吗？”他问。
“一点点，”赛小息老实交代，“就是磕了一下，真的没事。”
迪恩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臂，将赛小息整个人从地板上拉起来，稳稳地拥进怀里。
“以后别让我担心。”他在赛小息耳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赛小息抱住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得很快很快，知道他在刚才那几分钟里一定承受了自己无法想象的压力。
整个飞船的安全，所有人的生命，还有他——所有这些都压在迪恩一个人身上。
“我在呢，”赛小息轻声说，“哪都没去。”
迪恩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维修间外面，阿铁打端着咖啡路过，透过半开的门看到里面的场景，默默转身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掏出通讯器拍了一张糊得不行的照片，发到论坛上，配文是：“现场直击，绝美爱情。”
底下的回复刷得飞快：
“我死了。”
“我活了。”
“我又死了。”
“楼上的你是弹簧吗？”
尾声
傍晚的时候，飞船终于抵达了第七星域，平稳地停靠在一颗小型行星的轨道上。船员们分批到观测舱去看那片传说中的宇宙结晶——那是这片星域独有的奇观，无数细小的晶体悬浮在太空中，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谱，像是有人把彩虹碾成了粉末，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
赛小息和迪恩没有去人多的主观测舱，而是回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七号观测舱。
小小的舱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赛小息趴在舷窗前，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外面那片如梦似幻的光景。那些结晶在宇宙中缓缓飘浮，每转动一个角度就变换一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美得不像真的。
“迪恩你看，”赛小息指着外面一颗特别亮的蓝色结晶，“那颗好像你上次送我的那个能量石。”
迪恩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微微一弯：“比那颗好看。”
“哪有，那颗也很好看的！我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要摸一摸的。”
“……你每天摸？”
“对啊，你送我的嘛。”
迪恩垂下眼睛，看着他趴在舷窗前兴奋指指点点的样子，觉得这一刻值得被刻进记忆的最深处，永远都不要褪色。
“小息。”
“嗯？”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
赛小息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迪恩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笃定的光，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宇宙结晶星域的轨道周期是三百二十天，明年这个时候还会回到这个位置。我们到时候再来。”
赛小息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特别干净、特别明亮，像是所有的星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好，”他说，“每年都来。”
他们并肩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河缓缓流转。结晶的光芒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一个温柔的梦境。
而他们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晚风轻拂，星河万里。
爱是这个宇宙里最绵长的引力，一旦产生，就永远不会消失。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