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周天早上七点多，宋哲成打了一通电话给温翰飞。

温翰飞今天什么都没拿就去找宋哲成了。宋哲成似乎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他一敲门就被迎了进去。宋哲成没有穿家居服，一身准备出门的休闲服，却没有戴墨镜。

“温翰飞，我想让你带我去个安静的地方。”

“安静的地方？比如？”

“嗯。人少一点，最好是能离家远一点。”

“嗯……好吧。我找找。”

温翰飞带着宋哲成来到了一个桌游厅。

“这家店老板是我朋友，关系非常好。这两天他拖家带口到外省旅游去了，小店刚好歇两天。这里地方还挺大的，今天歇业所以不会有人来。可还符合你的要求？”

“简直理想。太好了。”

温翰飞在吧台给两人做了两杯饮料，端到桌子前，问他：“想说什么？”

宋哲成有一瞬间突然想逃跑。他的胳膊跨过两杯饮料摸索着伸向温翰飞，抓到了温翰飞的手之后十指相扣。

这个小动作似乎给了他莫大的支持。他缓缓开口，没有任何铺垫地讲起了自己的过往——

“哲成，可以啊，这次GPA又这么高，可以申奖学金了吧？”

“应该吧。不知道宇迪怎么样。”

“嘿你个小兔崽子，脑子里净想着刘宇迪，啥时候能惦记惦记我啊……”

“你的成绩不太需要惦记，但是宇迪每天在及格线上飘着。我不需要担心你。”

宋哲成和陆秉文并排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宋哲成推着自行车，陆秉文胳膊夹着滑板。

宋哲成突然眯了眯眼睛：“秉文，我想过两天去医院看看眼睛。感觉今年开春到现在近视越来越严重了。”

“刚好放暑假了，你也别做项目了，回一趟国看看眼睛吧。这边看病又贵又麻烦，还是国内便宜，也放心一些。”

“好。那你今年暑假怎么安排？”

“我？又要去欧洲那边交换一个暑假。酒店管理专业就是来回跑。麻烦得很。”

“去给我带瓶上好的红酒来，等我从国内飞回来咱俩一起喝。”

“带回来怕是危险，不知道海关放行不。这样，你在国内看眼睛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我觉得你这就是写代码时间长了近视加重，重新配副眼镜的事。等你那边安排完了你来欧洲找我。我白天上课，你在周边玩一玩看一看。晚上我从酒庄里给你拿酒出来，咱俩泡着温泉喝酒，如何？”

“好啊。我把我的文件都带上，去你那边做研究也不耽误。”

“眼睛都那样了还想着你那项目！养养生吧少年……”

几天后——

“我下飞机啦！哲成，你在那边休息一下眼睛，不要一天到晚盯着屏幕看。眼睛看好了以后给我信，我帮你订机票！”

“我自己能订……”

“给你订票是仪式感。真是的。放着我来！你不许代劳。”

“行，那就你定吧。”电话那边陆秉文嚷嚷个不停，宋哲成只能无奈地答应。

宋哲成将自己预定的看病时间发给陆秉文就睡下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医院检查。

当天晚上，宋哲成检查完回到宾馆。他拿着手里一小摞报告单，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宋哲成：检查完了，一切顺利。你近期给我订票吧。

陆秉文：好的！怎么不打电话？

宋哲成：跑了一天，累得很。

陆秉文：好吧。好好休息，订好了给你说。

宋哲成合上手机，一遍一遍地看着检查结果。

“视力逐渐衰弱，三年以内失明？”他将目光移到窗外，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看楼下车水马龙，人们讨价还价，看华灯初上，看弯月被云遮遮掩掩。他不想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不想朋友们知道之后平添担心，也不想收获任何人的怜悯。

也许诊断有问题呢？我的眼睛可以病变，就可以再变好吧？不过至少，如果真的是三年，够我毕业、找个工作攒钱了……他漫无目的地想着，直到天光大亮。

陆秉文：哲成，机票订好了！就在后天。我们上课比我想象的轻松很多，能腾出来更多时间跟你玩了哈哈哈！

宋哲成：嗯

陆秉文看着宋哲成的回复，不禁奇怪。宋哲成平时确实话少，也比较内敛。但是这两天话少得过分了吧？

陆秉文：哲成，你没事吧？配镜还顺利？

宋哲成：没事，不用担心。

陆秉文：感觉你语气不太对啊……

宋哲成：我这边分析数据呢，哪来的闲工夫跟你扯淡？边去。

陆秉文：委屈……那我走了

宋哲成收拾了一下离开宾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耳机盯着屏幕，而是四下环顾着，头一次欣赏起自己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