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原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白逸掐着脖子的一天。
也许是几辈子累积下来的习惯,潜意识里他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是毫不相干互不认识的人,但长久遗留的身体记忆还是让他对白逸这个人放松了警惕。
以致当那只手往他攻击过来时,他才一时大意来不及闪开。
碰!
“呃!”
当原曦被掐着脖子按倒在地的时候,他差点没有瞬间断气。
“你……放……”
差点说成“你TAMA”的原曦,人生第一次有了想骂人的冲动。
他好心过来救人,结果被救的那个却反过来想要杀他,这有天理吗?!
原曦尝试着想要挣脱开对方的钳制,但奈何呼吸不顺畅,手有点使不上力来。
白逸双眼赤红地看着被自己压制在身下的人,虽然对方身上穿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校服,但光是有自主意识这一点,就可以说明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些随处可见的背景板人物。
至少不是界弄出来的人偶。
白逸:“你的这副面具……是‘塔’的人?”
也只有“塔”的人才会戴着面具到处走,要是他的猜想没错,这个人身上应该还穿着“塔”的制服。
也许是心中已经产生了正确的认知,当他脑子里刚这么想的时候,眼前人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熟悉的校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他以前只从某些人身上看到过的黑蓝制服。
胸口上仿佛蝴蝶翅膀的刺绣图案正是“塔”的标志。
对于“塔”,白逸其实并无喜恶。他们之间本身就没有过节,要不是界的出现,他估计都不会去关注这个突然出现的组织。
但无喜恶,不代表他就会允许他们在自己面前蹦跶。
尽管很多人都说没事别去招惹“塔”的人,但白逸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能让他听话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白逸:“很奇怪……你是怎么靠过来的?”
这是白逸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自认自己反侦察能力并不差,一般人想要靠近,要想他不察觉可没那么容易。除了真正信任的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就算只是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一秒钟,他也能立刻察觉出来。
为此,他难得地有了探究的心情。
白逸:“听说‘塔’的人从来不在人前脱下面具,也不知道是因为长得太难看,还是怕被人拆穿身份?”
这么说着,白逸的另一只手摸上了对方脸上的面具。
“塔”的面具,每个人的图案都不一样,这是为了方便内部人辨别对方身份而特意这么设计的。
也就是说,“塔”的每一张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
白逸:“我真的很好奇你这张脸到底是怎样的……会是电视屏幕上的某位名人?还是警方系统里的通缉罪犯?”
就在面具快要被摘下的时候,身下的人突然笑了。
“……呵呵……”
明明从刚才为止都一直保持沉默,却在这一刻发出了笑声。
隔着面具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闷,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讥讽意味。
“怎么?你就那么想要看到这张脸吗?”
随着面具摘下,一句熟悉的话也跟着变得清晰。
“然后呢?看到之后……你又要把我杀掉吗?”
当面具掉落到地上的时候,白逸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他已经朝思暮想了很久的脸。
“!”
白逸下意识就松开了钳制着对方的手。
原曦立刻趁着机会一脚把人踢开,然后挥动镰刀用力把一瞬间出现了破绽的白逸撞飞了出去。
虚幻的校园之内,陆陆续续往食堂方向走去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对于发生在操场上的骚动视若无睹。
就连原本被一分为二倒在地上的“白皙”身体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就仿佛他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似的,不管是“尸体”还是血液,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原曦趁着两人距离拉开,立刻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面具。
面具因为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所以在刚才的打斗中并没有被气流吹走。
他捡起面具之后就把面具戴上了。
他不知道白逸在摘下他面具的时候看到的是哪一张脸,但他知道,对方在那瞬间动摇了。
“塔”所配置给他们的面具,除了是用特殊材料制造之外,还添加了许多就连科研部自己也列举不过来的安保机制,其中之一就是面具被非“塔”成员摘下时才会启动的一个被动魔法。
因为面具上面有一个与“塔”系统相连的识别功能,所以当面具被非面具主人碰触的时候,识别功能会启动,在确定碰触面具的人并不是“塔”成员的时候,设置在面具上的安保机制也同时被唤醒。
换句话来说就是,只要是“塔”以外的人摘下这个面具,他们所看到的那张脸,就绝对不会是面具主人真正的脸。
至于看到的到底是谁的脸,这得取决于摘下面具的人心里面想的到底是谁。那个魔法就像一面镜子,会映照出被魔法影响的人心中最想看到的那张脸。“它”有可能会是自己最恨的人的脸,也有可能是自己最深爱的人的脸。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让人感觉不怎么舒服的魔法。
一开始原曦觉得科研部弄个这么恶心人的魔法上去实在有点过于恶趣味,但当他听说设置这个魔法的初衷是为了惩治那些“不顾主人意愿非要把面具摘下的人”的时候,他就默认了他们这行为。
有时候刺激疗法比任何警告更有威慑作用。
原曦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的白逸,虽然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原曦还是能看清对方那双已经恢复回黑色的双眸。
当白逸的眼睛变成赤红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动怒,或者是准备大开杀戒。而变回黑色,则是说明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至少比起赤眸的时候要好沟通多了。
原曦用刀柄敲了敲地面,一扇由光凝聚而成的门就出现在了两人脚下。
原曦:“被界卷入的外来者,你该离开这里了。”
虽然以白逸的实力,原曦有理由怀疑这家伙绝对是自己跑进来的,但作为一个“理应不认识他”的人,他需要扮演好自己“陌生人”的身份。
白逸:“……”
白逸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手持镰刀的执行者——或者应该称之为守界人,因为“塔”的人是以管理界为己任,所以外面的人都习惯称他们为守界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掐着对方脖子的手,又抬头看向那张已经被面具所遮盖的脸。虽然表情什么的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面具之下的脖子,上面逐渐变得清晰的红印还是刺目得他不敢直视。
白逸:“……你到底是谁?”
他当然知道他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只是对方玩的一个小把戏,但那句话却是真真切切地传到了他耳里。
每个夜晚,只要他闭上眼睛,他都能从那个人口中听到那句话——
“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又要杀掉我吗?”
一次又一次地,类似的话一直被反复呢喃着,像质问,又像控诉。
尽管他已经记不清上辈子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在那段记忆的最后,他只记得自己在那天找了对方很久,一直找到深夜依然毫无所获,直到有谁传来消息说发现了他的踪影,他才赶到了那个现场。
那一天就像昨天那样,下着很大的雨,雨水冲刷着地面,带走了尘土,也染红了一片地方。风声,雨声,以及有谁的哭喊声似乎一直在耳边回响着。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漆黑一片的尽头,细小亮光亮起的地方,有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鲜血顺着脖子所在的地方流下,似乎与雨水融合在了一起,然后再往上,理应是头颅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谁的声音在他耳边诉说着什么。本能驱使着他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身影走去。
当他终于站定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的手上还捧着一个盒子。
礼盒的样式很熟悉,那是昨天他送给“他”20岁生日的礼物的外包装。
然后,原本是礼物部分的盒子里面,此刻却被一颗人头所替代。
至此,噩梦从那刻开始。
之后就再也没有从那场梦里醒来过。
原曦觉得他注视着自己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知道白逸一直有点偏执,但这样的眼神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应该没有暴露吧?
原曦下意识就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好确定面具是不是好好地戴在自己脸上,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显得他很可疑。
作为一个“不认识”的人,他不应该被一个“陌生人”所动摇。
原曦:“……我是守界人。”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原曦在说完这话之后又再次用刀柄敲了敲地面。
原曦:“你该走了。”
随着脚下的门打开一点缝隙,白逸的身影也跟着被移送了出去。
居然这么听话?
当门关上,所有的光都从脚下消失之后,原曦才确定白逸是真的被他送走了。
他原本还做好了会被偷袭的准备,结果所有的心理准备都白做了。
眼看着名为校园的场景开始在眼前土崩瓦解之后,原曦这时才抬手摸了摸脖子,一脸头痛地思考——不知道医科的特效药能不能让这淤痕立刻消失。
他要是顶着这一脖子痕迹上学,估计第二天白家的人就知道他是“塔”的守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