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阆认真地擦着秋璎的手,而秋璎开了话匣子。多数是元阆在听,直到秋璎说起了先前发生的事,元阆才搭的话才多了些。
“今早出门时,我撞见了卖瓦罐瓷器的那一家。”
“又被当大善人感恩一回了?”
“不是,是那个小娃娃,他……”
“哭得肝肠寸断至今令人记忆犹新?”
“不是!人家夸我手巧水灵。”
“说得不假。”说话间,元阆也松开了秋璎被擦干净的手。
“他还说以后想娶我呢!”
“那你怎么回?”
“我说可以……”
“哦?人个子小,本事倒挺大。”
“可以找像我这样心灵手巧的姑娘。”
“所以你夸了你李家干哥哥什么?”
“怎么又提这个?”
“你李哥哥下朝又拦住我了。不免好奇你夸了人家什么,至今还对你念念不忘?”
“你想知道?”
“是。”
“我记性不好,你知道的。”秋璎想糊弄过去。可是元阆不给机会。
元阆笃定地说:“你记得。”
“是一首诗。”秋璎无奈只好先说说半句实话。
元阆听到这里,直勾勾盯着秋璎,十分肯定地问:“我写的哪一首?”
“不是你写…”秋璎吞吞吐吐,还是想着糊弄过去,不过感觉好像露馅了,“就……其实是”
元阆也猜到了是哪首诗,心生些许醋意,毕竟自己都没等到姑娘说那首诗。“你倒是机灵,转手拿去安慰失志的小郎君。难怪人对你念念不忘。”
此话一出,秋璎不乐意了,从闲聊谈话变成吵架拌嘴了。“明明是你不好好说。我又年幼,自当深信不疑,真以为是劝勉诗作。”
“五首里有三首都是劝你好好读书的,你偏偏独挑这首。”元阆想到那李家哥哥的神情不免嘴上不饶人。
“那不是因为这首记得牢嘛,你当时让我会默诶!”
“敢情我其他两首没让你默下?”
“是都默了,可是……”秋璎心虚理亏,是要开口解释的,但元阆阴阳怪气地打断了。
元阆醋意上头,嘴快了些,说话也不客气。“习字没长进,糊弄狡辩给精进了许多。”
“你是不是搁这给我找事呢?”秋璎瞪圆了眼,把系好的枣花酥丢给了元阆。
这一丢,元阆开始服软,知道自己说话过火了,惹秋璎不高兴了,要认错道歉了。“我没有。我只是……”
然而这时,秋璎性子也上来了,不让元阆说话。“闭嘴,都怪你。天晓得我后来懂了这首诗还是外祖父给我说的。当时我简直是被堵得心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秋璎想说的是被外祖父误会少女思春极度羞愧,而元阆误以为是秋璎不喜不愿这首诗的言外之意。
“是我的错,不该写,让你心慌了。害你没能寻个温柔又俊俏的小郎君。”
“我说你是不是吃炮仗了,说话都噼里啪啦的。”
“午膳想在哪儿吃?”
“气饱了,不吃!”
“是我不好,胡吃飞醋。”元阆想起了李冶走前的话,的确是有理,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悲伤,小心翼翼地问,“李家哥哥可比卫小郎君更算得上是个良配。可我一寒门书生,真值得你拒绝那么多亲事?”
秋璎寻思着估计这李冶错信流言,不知说了元阆什么,不过她好奇元阆心里怎么想的,也不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你觉得值不值?”
“不值。”元阆回答得笃定又真诚,又是十分严肃地看着秋璎说,“千万分不值。”
“你就不觉得是我与你不般配?”秋璎微微歪着头问。
元阆摇摇头,拉过秋璎的手,认真地说:“我树敌无数,家境贫寒,又双亲早逝,不算良配。若非圣意使然,剖析利弊之下,我绝不会娶妻,更不会娶你。”
“那你是闲着没事干给我留……”秋璎有些生气地说,不过没有抽开自己的手。
元阆轻轻松开秋璎的手,缓缓道来,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是我早年天真,恃才傲物,误你良缘。几经沉浮,又遇匪徒,其实孤独二字……”
说实话,秋璎觉得自己两度动心都是同一人总归是吃亏,很是好奇元阆的心思。“你偏爱的贝贝很重要,连带秋璎能无理取闹。”
“我承认元主事对璎姑娘动过心。不过正如你所说的该克制,也能克制。我偏爱贝贝,你偏爱哥哥,你我动心仍只一人,如此而已。这个回答可满意?”元阆看着秋璎的眼睛说这些话。
“满意。”
“我饿了。”
“那回哪吃?”
“找师婆师公去,我出门时让小田去说过了。”
“好。”
秋璎被稳稳当当地背着,元阆迈着步子往西街那处走。小田在后头关了铺子的门,拿着衣裳送往张家。不过小田小姑娘不用背人,比这对夫妻先送到衣物,然后路上吃了碗阳春面,折返回了铺子轻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