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人未走,茶中热气渐渐消散,铺子前的热闹愈发衬得后头的安静。林老太太无言,秋璎低头不语,许夫人欲言又止,最先开口的还是秋璎。
“夫人,老太太,”秋璎隔着衣物摸了摸腕上的玉镯,细声说,“子安想通了自会与您一家人相见的。”
“那若他一直……想不通可怎么办!”林老太太眉间结着愁绪,泪水几欲夺眶而出,“老身怕是熬不到那日,否则又怎会如此心急。”
“是啊”许夫人拍着林老太太的背,无奈地摇头,安慰着人,“子安既是看你如此重,你不妨帮忙约见一面。虽是我们强人所难,可实在是没有办法。”
“夫人,老太太,心结解开绝非一时可成。”秋璎摇了摇头,自己只是猜测一二,约见许夫人已是逾矩,不该再多做旁的事,“再者,璎儿说过了,绝不愿子安勉强自己。璎儿所求无非是清明将至,别让子安徒增烦扰,甚至是噩梦缠身。”
“我们是……”许夫人开始解释。
“二位长辈恕璎儿无礼。此般要求,可为子安想过?”秋璎见两位不说话,又接着说,“璎儿与子安之间……璎儿也希望子安能多几个家人疼他爱他。可惜您这一家子好像想着自己多一点。”
“的确是我们心急才疏忽了。”许夫人说完叹了一大口气,林老太太拿帕子擦着泪。
秋璎面上虽是和颜悦色、低眉顺眼,俨然是一副乖巧小辈的样,只是觉得今日所试探之结果不尽人意。她从那封绝笔信可见婆母愿元阆能与公父家人和平相处,再者元阆也非不明事理之人,今日一见,积怨如此,属实是情理之中。
“璎儿今日实在是无礼,可有些话不得不说。璎儿虽不问政事,但能猜出许家是士族贵胄。子安心事藏得深,唯愿祭祖等年节前后十五日,老太太一家能别反复提醒子安双亲逝去之事。婆母……子安不比您还有您的家人少半分苦楚。”
“是,我们不好。”林老太太低声说。
“璎儿这个局外人仅是从书房信件和子安那日的反常推测一二,扑面而来的便是往事沉重压抑之感。子安又惯是把璎儿当小孩看,自然不会与璎儿吐露半分。”
“子安的祖父独裁惯了,又不满他父亲的婚事,做事不免无情了些。全家又不敢违背他祖父,后来子安祖父想通了又寻不到人,也是悔恨万分。”林老太太开口解释。
许夫人帮着搭腔,顺着林老太太的话说下去。“京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不曾想竟是如此难寻,派了好些人都打听不到。”
“但璎儿说句不好听的,若子安一开始就是颗弃子,为何不是各自安好、互不相扰?”秋璎抬眼正视两位妇人,一改先前柔弱无力的做派,说话掷地有声,“若子安今时今日是个尚可调教的人,您一家会接纳。可若子安是街边乞丐,甚至是个作奸犯科之人。您一家人是否又将弃之丢之?”
“璎儿,你误会了。我们也有诸多无奈。不妨待我家官人回来,也就是子安大伯,与你解释一二。”许夫人一时被话堵得慌,当中许多细节自己也不知道,只好抬出自己夫君。这秋家小姐说得也不错,确实是欠考虑,没有顾及子安的感受。
“璎儿是局外人。今日已是越界,子安并不知晓。夫人还有老太太还是请回吧。璎儿怕子安下朝来寻撞见误会了,便不留二位用午膳了。”秋璎见老人伤心流泪,便安慰了句,“璎儿要先知晓子安的想法,再从您这儿了解。帮忙一事属实谈不上,璎儿也不愿逼子安。只能说我们都希望子安解开心结。”
“那我们先走了。”许夫人搀起林老太太,柔声对秋璎说,“璎儿好好养伤。郊外别苑一直有人,有事只管知会。”
“夫人,老太太,请留步。”秋璎双手奉上小木盒,“香囊莫忘了,还有铺子外的斗篷也是送您的。今日权当是璎儿送熟客薄礼。烦请两位长辈别在子安面前提及此事。”
铺子闲暇时,小田进来后头给收拾桌上的茶具茶点,换上了新的茶水。又见秋璎趴在桌上,以为人睡着了就没有多留意。
元阆下朝在秋府见到门外打闹的暖阳和阿冬,一询问才知秋璎今日竟是胡闹去了铺子。怕人受伤的元阆急急忙忙的,催着马夫张家小哥赶紧去东街。
敢怒不敢言的张家小哥把人送到后就回去了西街那头,觉得是时候让这元家小六温习幼时骑马的功课,省得自己劳心费力。
“姐姐在后头睡着呢。”小田见着了风风火的元阆,怕元阆吵醒秋璎连忙喊道。
元阆停住脚点头示意,然后放慢脚步走到后头。秋璎的脸埋在双臂,一动不动倒真像是睡了过去。元阆坐在边上看着秋璎,放下了枣花酥。
两刻钟过去,装睡的秋璎平复好心情,抬起头看元阆,故意装作生气地模样说:“买错了。”
“好,那这个给小七。”元阆看穿了秋璎的心思,准备把枣花酥拿到边上,“我等下给你买新的。”
“无趣,”秋璎从元阆手里拿过枣花酥,拆开来吃,“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只是爱闹,没有无理。”元阆给秋璎倒上了一杯水,温柔地说,“喝点,别噎着。”
“今日有些趣事,”秋璎吞下最后一口枣花酥,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是吗?”元阆拉过秋璎的手,从怀中拿出帕子慢慢地擦掉手上的油渍,“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