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111（会员加更）

“陛下宣召郡主进去。”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前响起，他甩了甩雪白的拂尘，将其搭在臂弯里，微微躬身做了个揖，眼皮却半耷拉着，没敢去瞧面前这位刚从边关回来的贵人。

南枝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太监的肩膀，望向那扇深沉紧闭的议政殿大门。

一跨进殿门，迎面而来的便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龙涎熏香，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药味。她脚步极轻，踩在光可鉴人的石砖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若非地上还拖着一道清瘦的影子，李启恍惚间以为是从地府飘进来的鬼魂。

他猛地一抬眼，望见那张恍若隔世的熟悉容颜，握着御案边缘的手不由得一颤。

皇姐。

太像皇姐了。

不仅是眉眼间如出一辙的清冷，还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气度。哪怕是面对九五之尊，她也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怯懦。

一时之间，李启心中怀念与惊惧交织，他摆了摆手，像是想挥散眼前的幻影，不想在她身上看到太多不属于姐姐的锋芒。

“既是风尘仆仆回来的大晏功臣，就不必行礼了。”

这话里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隐隐带着几分敲打。

毕竟就在方才，顾德昭还在宫门前对他极尽恭维奉承，此刻他却大喇喇地将这顶“功臣”的高帽点在南枝面前。换作常人，此刻就该诚惶诚恐地把这烫手的功名推开了。

可南枝只是大大方方地受了，面上没有半分心虚，声音清越：“多谢陛下体恤。”

李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起她：“你倒是挺坦然。”

“城阳为大晏在北蛮蛰伏三年，亲手杀死北蛮王，让北蛮陷入动乱，为大晏争取了喘息之机，这功劳比朝中那些坐镇后方的大将也不差什么。”

南枝微微抬眸，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反问道，“既然有功，为何不坦然？”

李启乍然听到“亲手杀死北蛮王”这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慢地爬上来。

北蛮王曾是他多年的心头大患，那人如饿狼般侵占大晏土地，虐杀百姓，耗尽了大晏的税收和军资。

却只用了三年，就死在了一个看似柔弱的和亲郡主手里。

无声无息，分崩离析。

以致于他现在与她离得这样近，看着她那双与姐姐相似的眼睛与自己对望，他觉得自己的魂魄也像是要出窍一般。

他惧怕，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心惊肉跳的怅然。

他转开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茶盖撇去浮沫的动作掩饰心绪，问道：“听说，你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杀。”

南枝心中微微一动，思量着他是从迎她回来的队伍里得知的，还是从方才她和王皇后的对话中听来的。

“不过是母亲当年的一些旧人，不肯放过我罢了。”

闻言，李启陷入了沉默。

淳元教还是不肯放弃那些妄念。

“这些疯女人的野望烧死了你的母亲，如今，这怨恨又烧到了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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