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太太实在是太过了解这些潜规则了,所以一下就能明白南枝的言外之意。
这次在郊外害顾锦朝落水的人,除了那群疯魔的淳元教,还能有谁?必定是那些被平田税法动了利益的权贵豪绅。
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她听从陈彦允的吩咐,损害了那些人的利益。他们不敢明面上对付陈彦允,便只能把刀尖对准她这个“马前卒”来警告陈彦允。
不敢“杀”她这个老不死的,就去杀她的外孙女,以此来警告她,或者报复她。
纪老太太缓缓垂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串被盘得发亮、泛着油润光泽的紫檀佛珠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珠子,久久没有说话。
正堂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座西洋自鸣钟,依旧不知疲倦地走着,“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在为这荒唐的世道读秒。
“郡主的意思,我大概是明白了。”
纪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心思敏锐,很多事不用明说,但她毕竟是一家之主,牵一发而动全身,无法立刻做出决定:“只是纪家家大业大,几百口人的生计都在我肩上,我还要再思量思量。”
南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仿佛要下雨,阴沉沉的变了天。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打算告辞:“过几日,我便要上京去,到时候便与与纪老太太的女儿便离得近些了。女子被困于后宅,陈大人无法插手的事情,我却能插手。若有需要,写信给我便是,我必定不遗余力。”
纪老太太讷言,手指微微收紧。若真写了信,那便也和投诚差不多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推脱道:“还是最好不要有求救的那日。”
南枝也不着恼,只是淡淡笑了声,意味深长:“也是,但愿没有。”
纪老太太一路送她出府,连午饭都不敢留,生怕多留一刻,说着说着心里的坚持就彻底动摇了。
目送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街角,卷起一地尘土,纪老太太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转过回廊的月亮门,迎面却撞上了最疼爱的外孙女顾锦朝。
“你,你怎么……”
纪老太太看着顾锦朝那张有些太过兴奋、泛着潮红的脸,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你偷听了我和郡主的谈话!”
顾锦朝不好意思地笑笑,眼里的光却怎么也藏不住:“我也是想知道您年轻时候的事情,可您从来不讲给我听。刚才路过院子,听见里面有动静,就……”
纪老太太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她和成兴王,还有淳元教那帮女子一起打拼商业帝国的时候,膝下已经有了顾锦朝的娘。为了她的事业,她像个男人一样在外面抛头露面,没有多少时间教导女儿。
等回过神来,成兴王倒台,女儿已经被养成了一个懦弱性子,还背着她将后半生全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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