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2

螭吻就这样沉默着看他的徒弟先挖他的信徒，再挖他的侍卫。

而南枝这种先用后付的方式，显然更得人心。母子俩满脸感激：“一定一定！”3

南枝又查看这少年的眼睛：“别怕，我在家中养了一只看不清的狐狸，我瞧你也和它同病相怜呢。”

少年腼腆笑笑：“我虽然没亲眼看过狐狸，但我每天都摸着我的狐狸布偶，我也很喜欢狐狸。”

南枝确认他的眼睛乃先天疾病，除了换眼无法治愈。

“你叫什么名字？”

“源息灾。”少年脸又小又白，十分符合女儿国的审美，声音也又轻又糯：

“我哥哥叫源无祸。”

南枝分给他压制疫病的药丸：“那巫神便祝福你们无灾无祸，平安健康。”

源息灾羞羞怯怯地笑了，盲眼在他身上反倒成了玉璧微瑕，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铺开纸张，南枝列出需要的药草名字和数量。

螭吻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提醒她：

“你如今在跟着我修道。”

南枝嗯了声。

螭吻继续说：“如今天下大乱，你更该一心向道，跟随为师勤学本事。”

南枝嗯嗯了两声。

螭吻意图渐渐展现：“你在女儿国还有个未来太子卿……哪怕你对他并无男女情爱，也要……”

南枝抬眼看向他，那双往日一往无前的锋锐眼眸，此刻在春雨中柔和下来。

因为俯身查看药方的动作，螭吻离她很近，近到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她瞳孔中骤然放大，连带着他的怔忪。

她身上浅淡的香气在绵雨中湿润缠绵，化作一双颇有力气的手，既抚过他的面颊，也挽上他的脖颈。

男女，之情……

螭吻突然在这一刻意识到，他看顾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个孩子， 她可以品尝人世情爱，也该拥有人族的七情六欲了。

她或许会爱上一个寻常的凡人，也或许会与那个旱魃孕育出一段旷世人妖之恋。而如今，人妖诞育的半妖是不容于世的灾难存在。

他当初因为女王的爱女之心将旱魃留下，如今却更担心他们之间酿出爱情的苦果。

但如果，不是旱魃，又能是谁呢？

人族的寿命何其短暂，此时此刻，他竟生出无数遗憾。3

为何他的弟子，不能与他一般拥有长久的寿命？可他早晚要去封印九婴，等到那时，她又该如何。6

绵绵细雨休止，人们在院中烹煮简单的饭食，升起袅袅炊烟。

螭吻在这如梦的烟雾中，望着南枝与外头的士兵交涉买药，回来时沾了一身人间烟火气。

“师父，你方才似乎并不想插手此中事。”

螭吻回过神来，心绪快速抽离，端出温和教导的良师架子：“我本身归方外，可庇护方外之事。我可斩杀作恶之妖，因为我本就庇护此事。也可随手布下云雨，因为我生性喜欢喷浪降雨。但人间自有有轮回，更有生老病死之规律，我不可随意插手，干涉因果太多，于我有害。”

“可您还是陪我一起进来了。”

南枝背着手，歪歪头，戏谑而调皮地望着他：“可见，我是师父的因果。”

螭吻看着她笑意波澜的眼睛，也不自觉染上笑：“是啊，你是我的因果，我无法将你置之不顾。”

“师父的龙神之力是自己修炼得来的，与我的道不同。”

南枝望向满院子的凄苦病人：“我的道，就在人间，非得多管闲事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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