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清算和新皇登基几乎同时进行。
新皇登基后,李家罪名被桩桩件件罗列清楚,小到旁支侵吞田产,大到贪污赈灾银两,操控科举……
如今世家多数存在的罪名被公之于众,罪魁处斩,其余得利之人流放。李家轰然倾倒,成了威吓其他世家的那只鸡。
朝堂得到了短暂的清明,就连女子科举之事也在有条不紊地提上日程。
一沓又一沓的奏章摆上新皇的桌案,等减少一部分,又有新的补上来。
李怀安看着这些奏折慢慢变成了遮挡他望向南枝的大山。
“陛下,很是辛苦。”
“所以,文槛舍得在这个时候舍下我吗?”
南枝把奏折往一边推,拨云见日似的让李怀安清清楚楚地看见她:
“如今百废待兴,我手下也没有几个可用可信之人,文槛却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建功立业的想法,去边关小城做一个小小的县官吗?”
李怀安望着那双疲累的眼睛,他恍惚读出了几分委屈和依赖,于是他也生出万分不舍来:
“可,我现在是罪人……李家罪行昭著,我若继续做陛下的旧臣,只会给陛下惹麻烦。那些言官……”
“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我都不怕,难道怕那些言官的口舌吗?”
南枝叹惋一声:“你心中是不是也怨怪我,没有在魏严手下保住你祖父他们……所以,不想再看见我了?”
“我岂敢这样想!”
李怀安慌忙反驳:“是我家中没有约束己身,做下恶事,也算咎由自取。我明白他们该有此劫,只是,家中亲人尽数离去,只我一人在京中高床软枕,坐卧饮食皆不安稳。
我大概……也该去苦寒之地赎罪。”
“偏居一隅,做一个清正县官固然是好事,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身居高处,以身作则,监察百官,更能福泽万民。”
南枝绕过书案,将他扶起来,双手握住他嶙峋的手腕:“你我一起长大,我知你是如何中正无私之人。如今世家之中不乏罪恶滔天之人,他们仍旧心存侥幸,想要继续扎根在新朝的土壤上。
你愿不愿接过监察司的官职,做我的眼睛,替我监察百官监察世家?”
她手心温烫,是火种,融化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
李怀安感激涕零地应下:“我必定不负陛下所望。”
“去吧,李家祖宅我替你留下了,等你休整两日再来上任。”
南枝松开手,笑道:“旁的闲言碎语不用管,朕是你的靠山。”
来时阴云密布,去时万里晴空。
如果没有看见那只狐狸,李怀安或许心情会更安稳些。
公孙鄞上下打量李怀安一遍,立刻拱手恭贺:“看来文槛兄要留在京城大展宏图了。”
又来了。
李怀安自然知道这是好话,只是隐秘地不太喜欢公孙鄞对南枝的如此了解。分明公孙鄞是最晚认识南枝的,却是对南枝想法最了解的那个。
南枝和公孙鄞之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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