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真心以为,做文臣的,嗓门大是第一课。
李太傅一个老头子,公孙鄞一个文弱书生,竟也能隔着城墙,唱山歌似的,你一眼我一语地喊话互怼。
她想了想,问身边护卫要了个水囊,塞给了公孙鄞润喉用。
她可不想公孙鄞往后变成公鸭嗓,再用一副公鸭嗓与她商讨国事。
公孙鄞正惊讶于南枝的贴心关怀,十分郑重地把水囊收进怀里,朝李太傅喊出最后的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若执意死守,不过是让这城多添几缕冤魂;你若肯回头,便是以一人之‘降’,换万人之‘生’。这其中的轻重,你比我更懂。”
“识时务者为俊杰,非是贪生,而是知‘势’。如今大势一程,你偏要阻我大军,便是逆天而行。”
“我并非来劝你弃义,而是来劝你存仁。城中百姓,男女老少,哪一个不是父母所生、妻儿所盼?你胸中那口忠义气,若换作三千具尸骨,换作满城百姓的哭声,这忠,是忠于先帝,还是忠于你自己的执念?”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杀人诛心。
李太傅怒瞪公孙鄞,扒着墙头,恨不得抢过弓箭来把公孙鄞射杀了事。
几乎全天下的人都已经明了,先帝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王八羔子。
就连包庇先帝罪行的魏严都迷途知返了,偏偏他还在愚忠,还在带着人抵抗,那就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利益和家族了。
李太傅虽然明白自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却不肯将这样的面目暴露于世间。
于是他反唇相讥:“你公孙家一连出了大胤几代皇后!以致,先帝身上也未必没有你公孙家的血脉,既因为谋逆之事被逐出京都,不许做官,你又为何阳奉阴违,贪恋权势,给神女做马前卒!违背祖训,反在逆贼面前卖弄姿色之人,不配和我说话!”
公孙鄞被噎了一下,前面那些话他有万千种法子回敬,只有最后一句卖弄姿色,反倒让他僵直无言,像是被戳中了死穴。
谢征打着看好戏的主意,策马上前两步,还没开口,又被李太傅指着鼻子骂:
“你谢家满门忠良,竟出了你这个带头谋逆的贼子,也不知九泉之下,你父亲可能安息!”
齐旻不知何时行到人前,仰头望向李太傅:
“你若真是如此忠心耿耿,又为何故意坑害江南灾民,激起民愤栽赃魏严?休要再做此小人之态。”
李太傅也骂他:“竖子,你父亲死于小人之手,你不思报仇,反倒与仇人厮混,炸自家祖坟,真是天下第一不肖子孙!”
话落,一支箭飞天而过,若非李太傅身边有好手,便会钉穿他的天灵盖。
“跟他说那些做什么。”
南枝烦躁道:“我算好了入城的吉时,此时入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你话太多,若是还不进入正题,耽误吉时,必将你当场斩杀。”
这话一出,不仅城下将士着急,城中百姓也着急。
这可是神女测算的吉时啊!
你讨要好处拿乔也差不多了,怎么嘚吧嘚吧没完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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